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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海天一線知何處,風起青萍向遼東

2026-02-18 作者:吉小仙

西北延綏鎮,李自成治下的新軍已整訓兩輪。

軍中專設士卒建言箱,凡作戰、訓練、糧餉有不公處,士卒可投書直陳,標統需定期開箱答覆。

此舉初時遭老派軍官激烈反對,有人更是直接闖進行轅質問。

李自成謹記丁鋒囑託,言:士卒知其為何而戰、為誰而戰,方能赴死不疑。

這一年新軍逃亡率降至歷年最低,而張獻忠部在一次剿匪作戰中,士卒主動輪替殿後,無人潰逃。

戰後張獻忠沉默良久,對親兵說了句:“孃的,那王爺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俺這殺殺殺要是找對了目標更有奇效。”

江南諸省,雖尚未正式推行新政,但關於山東試點諮議局選舉公議的訊息,已隨商賈舟船、士人書信悄然流入。

蘇州府有縉紳在文會中譏諷以賤民議尊長,禮崩樂壞,當場被年輕舉子引用《周禮》詢國危、詢國遷、詢立君反詰。

松江府幾家大棉商暗中派人赴膠東考察商董議堂,歸後頗為震動,開始遊說府縣設立類似機構,以便協調棉價、疏浚河道。

戶部鹽政司郎中奉旨赴山東考察後回奏,言及鹽稅公議試行三縣,鹽梟案減四成,官鹽銷量增三成,商民皆便。

奏疏末尾附了一句:此非古法,然頗切實用。

朝中攻訐之聲始終未絕,但在天啟帝朕信皇兄,全權委託仙王的態度,以及山東三府實打實的錢糧增收、治安改善、漕運效率提升面前,反對勢力終究未能成勢。

魏忠賢派往山東打探的緹騎密報裡寫的是新政頗有成效,民間初安,閹黨便集體緘默。

東林黨人仍在論祖制不可輕廢,卻也不得不承認,至少目前看來,那三府並未如他們預言般禮崩樂壞、民怨沸騰,反而啟用一灘死水生機盎然。

這一年,天啟帝批覆了丁鋒十七道新政條陳,將資政院籌備處悄然列入了司禮監的待議檔冊。

這一年,丁存孝率領的偵察連兩個排加一個班的特種兵完成了日照特訓,從暈船吐到昏天黑地的旱鴨子,蛻變為能在任何海況下辨認航向、操持舢板、夜間無光航行的水上尖兵。

丁鋒親赴日照驗收,站在甲板上,兵將在顛簸船頭穩穩立定、目光灼灼地望著大海,他知道遠征的種子已經發芽。

丁鋒在無數個深夜與繡繡、柳義菲伏案商定、反覆修訂的百人名單,加上了蘇雪見和一些專家。

名單已存於銅匣,秘藏天星城望月山莊地庫。

名單之外,物資清單從一卷增至十卷,涵蓋糧種、藥材、工具、典籍、樣本、乃至膠東培育的耐寒麥種與天星城工坊最新試製的行動式機床圖紙。

丁鋒還運用系統給的知識,讓胡百衡帶領工匠團隊,以那艘核動力航母的可能需求為目標,倒推研發了一系列易於在封閉空間維護、能源自持、模組化的機械裝置,雖不知那艘鉅艦究竟何時出現、以何種形態出現,但還是要有備無患。

這一年,海平線依舊茫茫。

但丁鋒知道,那艘來自未來的鉅艦,正在某個不可知的節點靜靜等待。

而他與時間賽跑的三年之約,已過去三分之一。

桌山亭中,繡繡倚著亭柱,望著遠方,輕聲問:“鋒哥,你說那異世界會是甚麼樣?讓孩子們跟著是否真的好?”

丁鋒沒有回答。

他心中翻湧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思緒。

有對未知的敬畏與興奮,有對即將割捨的萬般不捨,有對三年之期的緊迫與沉重,也有穿越者特有的、近乎偏執的倔強。

系統讓他離開這個世界,他就把這個世界改造成就算沒有他也能健康運轉的模樣。

系統讓他遠征,他就帶著最精銳的火種、最豐厚的積累、最堅定的同伴,讓那艘鉅艦駛入未知時,滿載著膠東多年來積澱的一切。

這是他唯一能對抗被抹除命運的方式。

不是反抗,而是超越。

“繡繡。”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嗯?”

“不管那異世界是甚麼樣,有你在,存孝、菲菲、焦大、世昌他們在,孩子會安全,就像你給他們取的小名,安兒、寧兒,丁安、丁寧。”

繡繡笑了:“可菲菲妹妹的兒子叫丁一,這是你給起的小名,是不是太簡單了。”

丁鋒說道:“這複雜的世界,有時候簡單些挺好。”

他又看了看周圍:“對了,咱們和皇太極的休戰條約也到期了,我要找袁崇煥和毛文龍一趟,帶著多爾袞和布木布泰去遼東,把這隱患徹底去除。”

繡繡望著他,忽然笑了,笑他還是那副所有事都運籌帷幄的自信。

那笑容一如當年桌山初建時,她望著天牛廟村滿目荒蕪的山坡,而他說這裡要建一座城。

風拂過亭角,簷鈴清響。

遠在威海衛的海平線夕陽正一寸寸沉沒。

而在那片不可知的黑暗與深邃中,有一個嶄新的世界,正在靜靜等待。

翌日,山莊書房,柳義菲眉頭微蹙:“鋒哥,那兩個年輕人在膠東住了一年,吃穿用度皆是上賓之禮,學堂也去了,八音盒也聽了,甚至膠東的紡織作坊、玻璃工坊都參觀過,停戰即將到期,之現在帶他們回去麼?”

丁鋒看著她,帶著極淡的笑意:“這一年多咱們待他們不薄,多爾袞從初來時的桀驁少年,如今已能背《論語》《大學》全篇,對膠東的田畝制度、工匠坊的組織方式,都曾好奇詢問,算術幾何邏輯律法盡皆研習,布木布泰更不必說繡繡常去陪她說話,教她識字,她與繡繡私交甚篤。”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他們是質子不假,更是種子。現在該讓這顆種子回遼東發芽了。”

柳義菲明白了。

這不是放虎歸山,是授人以漁,讓多爾袞親眼見證另一種治理方式的優越,再放他回去,在八旗內部潛移默化。

這是比千軍萬馬更綿長、也更難抵禦的滲透,可以把那後金朝廷顛覆,而不用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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