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4章 智珠在握迎客至,山雨欲來風滿樓

2026-02-18 作者:吉小仙

大帳內丁鋒看完信,遞給高迎祥和李自成等人傳閱。

高迎祥看完,對王自用要親自前來有些意外:“王爺,王自用此人頗為謹慎,竟敢親來,看來是真被王爺威名所懾想來探探虛實。”

李自成則道:“王自用來,那張獻忠很可能隨行,此人年輕卻狡黠狠辣,在流民中頗有聲望,不可不防。”

丁鋒笑了笑,將信放在案上:“他來是好事,說明咱們的路子走對了,願意談就比死硬到底強,殺了他全部人馬對咱沒甚麼好處,至於張獻忠……”

他腦海中閃過關於這位大西王的種種歷史記載,那是一個複雜而暴烈的人物。

在這個時空,他會走上怎樣的路呢?

“本王也很想見見這位才俊,傳令下去以禮相待,但營中戒備如常,各軍操練、屯墾事宜照舊,三日後開中門迎客。”

命令傳下,延川大營依然忙碌,卻隱隱多了一份臨戰前的肅然。

士兵們操練的呼喝聲更加響亮,屯墾區裡新翻的泥土氣息混合著汗味,蓬勃而堅韌。

丁鋒走到營中高處,望著西方暮色中蒼茫的群山。

收服高迎祥,是靠理念和實力的結合;懾服王嘉胤,是靠絕對力量的碾壓;而面對王自用和張獻忠這樣更精明、更復雜、內部派系林立的對手,需要的將是更深遠的謀略、更精準的拿捏,或許還有理念層面更深刻的碰撞。

卡車靜靜地停在營中一角,覆蓋著帆布。槍炮已經擦亮,但這一次,它們可能不是主角。

真正的交鋒,將在言語之間人心之中。

山雨欲來,風雲際會。

陝北乃至更多人的命運,都將在這次會面中掀起波瀾。

他想的沒有錯,王自用不是高迎祥。

高迎祥有豪俠氣,重信義,在絕境中願意為兄弟夥搏一條新路。

王自用則更像一個亂世中掙扎求存的盟主,其權威建立在三十六營鬆散聯盟的利益平衡之上。

其人老謀深算,行事首重自保與實利。

他能坐上盟主之位,靠的不僅僅是資歷,更有其審時度勢、調和各方的能力。

張獻忠更非李自成。

李自成雖然年輕,但心中有團火,有被不公世道點燃的憤懣,也有對堂堂正正之路的本能嚮往,可塑性極強。

而張獻忠麼,史書中的隻言片語與民間傳說交織成的形象,狡詐如狐,悍勇如狼,性情暴烈,多疑善變,既有底層掙扎的狠勁,也有不甘人下的勃勃野心。

他是一個極難駕馭的變數,但若用得好了,也可能是一把無比鋒利的快刀。

丁鋒低聲重複著自己之前的判斷。

對付這樣的組合,光靠仙器威懾恐怕不夠,甚至可能激起更強的逆反與猜忌。

他們此來,名為共商大計,實為探營觀風。

他們要看的,不是仙家法器的厲害,更要看延川大營的虛實,看丁鋒的為人氣度,看他許下的活路是確有其事,還是空中樓閣,看他這個海外仙王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李自成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如今是新軍標統,肩負營防重任,氣質比初遇時更多了幾分幹練與肅殺。

“王爺,各處崗哨已加派一倍,明暗結合,巡邏隊增加了頻次和範圍,王參將那邊末將也打過招呼,讓他約束舊部,這幾日尤其要謹言慎行。”

丁鋒點點頭,轉身看向李自成:“做得很好。自成你覺得王自用此來,最想看到甚麼?又最怕看到甚麼?”

李自成略一思索,答道:“回王爺,末將以為,王自用最想看到的是我軍外強中乾,所謂仙威只是虛張聲勢,只會殺戮,這樣他們必然會假意歸附,只想自己的利益,或者王爺您志大才疏,這樣便更不足為懼,他便可進退自如,甚至萌生異心,至於他最怕看到的,恐怕是我軍上下真正同心同德營中秩序井然、生機勃勃,還有王爺您的深不可測。”

丁鋒玩味著這個詞:“深不可測,那咱們就讓他看看,甚麼叫做井然有序,甚麼叫做生機勃勃。傳令下去,明日全軍照常出操,屯墾區照常勞作,學堂照常開課,醫棚照常接診,一切如常便是最好的應對,不必刻意擺出嚴陣以待的架勢,那樣反而顯得虛假。”

李自成眼睛一亮:“以常態示之,方顯底氣。”

丁鋒笑了笑:“至於深不可測嘛……那就要看會談之時再展示了,對了王嘉胤那邊你多留意,他大軍新附,心裡未必全然服帖,王自用來難保不會暗中勾連,恩要示,威也要存,讓他明白既入我彀中,便再無反覆可能,但只要安心做事,前程便不會虧待他。”

“末將明白!”

李自成剛走,高迎祥又尋了過來,臉上帶著憂色:“王爺,剛收到些風聲,王自用來似乎只帶百騎,但後面三十六營各家頭領,好像也都在觀望,甚至有人暗中派了探子混在流民裡往延川來,咱們這延川,一下子成了陝北的眼珠子了。”

丁鋒毫無意外:“眼珠子就眼珠子,咱們做事光明正大不怕人看,他們來看正好讓他們看看,跟著本王走,到底有沒有前途。高將軍你是過來人,王自用來後,有些話你來說比我來說更有分量。”

高迎祥重重點頭:“王爺放心,俺知道該怎麼做,必讓那紫金梁看看,俺高迎祥投奔王爺,是走了怎樣一條明路!”

夜色漸深,延川大營卻並未完全沉睡。

除了執勤的哨兵和巡邏隊,中軍大帳內依舊燈火通明。

丁鋒與柳義菲、焦大,以及剛剛從太原押運第二批物資抵達的周世昌,正在做最後的商議。

周世昌帶來了更詳細的情報。

根據秦蘭那邊彙總的訊息和哨探的回報,三十六營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王自用這個盟主,更多是大家給面子。

實際上各營頭領獨立性很強,張獻忠自不必說,還有老回回馬守應、革裡眼賀一龍、左金王賀錦等人,都各有地盤和班底,王自用此來,恐怕也存了借王爺之勢,鞏固自身地位,甚至壓服內部不同聲音的心思。

丁鋒手指輕叩桌面:“這是好訊息,合則兩利,他需要借我的勢,我也需要他這張牌,來更順利地整合陝北其他分散勢力。關鍵是要讓他明白,跟我合作他得到的會比他現在這個空頭盟主多得多,也要讓張獻忠看到,跟著我幹,比他們現在東搶西掠有前途。”

柳義菲忍不住道:“鋒哥,史書上他可不是善茬,招攬他會不會是養虎為患?”

丁鋒沉默片刻,緩緩道:“亂世之中,誰又是善茬?咱們在天星城留下的多爾袞是麼?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留辮不留頭不都是這位攝政王的行為?李自成原來就是善茬?高迎祥、王嘉胤手上就沒血債?我們要做的事,本就是逆天改命,化腐朽為神奇,張獻忠是一匹烈馬,更是頭孤狼,駕馭好了他能撕開最堅固的防線,駕馭不好,他也能反噬其主,所以這次見面,重點不是招攬張獻忠,而是觀察他,評估他,也讓他評估咱們,至少我這裡有比他當流寇頭子更大的舞臺,更硬的規矩,和更不可抗拒的未來,至於他接不接受,如何接受,那便都是後話。”

他看向周世昌:“世昌,你帶來的那些新鮮玩意兒準備好,明天開始,在營中合適的地方,該展示的展示,該用的用,不必張揚,自然就好。還有屯墾區那邊,找幾個能說會道、確實是過上了安穩日子的老漢或婦人,不用特意安排,但若有人問起,讓他們照實說。”

“明白,王爺。”周世昌心領神會。

這是軟實力的展示,比硬邦邦的槍炮更能打動人心,尤其是對那些飽受流離之苦的底層士卒和百姓。

安排妥當,丁鋒獨自走出大帳。

春夜的寒風仍勁,但空氣中已隱約能嗅到一絲泥土解凍的腥氣和新芽萌發的微甘。

營中除了哨位燈火,大多已陷入黑暗,但那種蓬勃的、有序的生機,卻彷彿在寂靜中流淌。

他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

王自用、張獻忠。

明天,你們會帶來怎樣的風雨?

卡車靜靜伏在陰影裡,帆布覆蓋下的機炮輪廓依舊冷硬。

但丁鋒知道,明日之後,決定勝負的,將不僅僅是鋼鐵與火藥。

山雨欲來,智珠在握。

延川大營,已張開了無形的網,靜待那位紫金梁,和那隻年輕的黃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