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川大營初具規模的訊息投石入水，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陝北。
府谷，王嘉胤大寨。
“放屁！甚麼狗屁仙王，甚麼招撫！”
王嘉胤將李自成部投射來的那拴信箭狠狠折斷，摔在地上。
他是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早年當過邊軍小旗，因剋扣軍餉事發而逃亡，聚眾為寇後愈發驕狂。
“高迎祥那廝定是被妖法迷惑了！還有李自成那小崽子，竟敢出此狂言！”
王嘉胤在大堂內踱步，聲若洪鐘：“傳令各部，集結人馬！俺要親自去延川看看，所謂仙王到底是何神聖，敢在俺的地盤上立旗！”
他麾下號稱五萬，實則有戰力的不過萬餘，其餘多是裹挾的流民。
但即便如此，在陝北諸股勢力中也算得上兵強馬壯。
“大王，那勝親王傳聞有鐵車雷火，不可不防啊。”
一個略顯文弱的頭目勸道。
王嘉胤嗤笑：“鐵車？老子還鐵頭呢！就算真有，還能擋得住俺幾千騎兵？況且探子回報，延川那邊正忙著蓋房子種地，兵不過兩三千，俺大軍一到，碾也碾平了他們。”
接著他眼中閃過貪婪：“對了，聽說那王爺從江南、山西弄來不少錢糧，正好搶來給兄弟們過個肥年。”
兩日後王嘉胤親率步騎八千，號稱三萬，浩浩蕩蕩殺向延川。
沿途煙塵蔽日，聲勢駭人。
訊息傳到延川大營時，丁鋒正在視察新建的屯墾區。
高迎祥、李自成等將領匆匆趕來，神色凝重。
“王爺，王嘉胤傾巢而來，我軍新附營壘初建，是否暫避鋒芒？”
高迎祥建議著，他雖然悍勇，但深知己方整編未畢，硬碰硬未必佔優。
李自成卻道：“王爺，末將以為不可退！我軍初立，若見敵即退軍心必潰，且延川基業將毀於一旦，王嘉胤部雖眾，然軍紀渙散驕兵必敗，末將願領本部為先鋒，挫其銳氣。”
丁鋒看著地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不必興師動眾。”
他轉身對柳義菲道：“菲菲備車，焦大，帶著跟咱來的那四個護衛弟兄，拿上花機關，多備彈鼓。”
接著仙王又對高迎祥、李自成道：“你們整頓兵馬守好大營安撫百姓，本王親自去會會這位反王。”
高迎祥大驚：“王爺不可！探子斥候回報，王嘉胤有八千之眾，您只帶幾人……”
丁鋒擺手打斷，他眼中閃過冷冽光芒：“哼，人多了他反而以為我要與他決戰，就這幾個人，正好讓他猜不透，再說這也夠了，有些事可不在人多。”
當日午時，王嘉胤大軍前鋒已至延川西南二十里處。
探馬來報：“大王！前方發現那鐵車！只有一輛，車上五人，車肚子裡還有倆，正朝我軍而來！”
王嘉胤勒住馬，難以置信。
“甚麼？就一輛車？六七人？高迎祥和李自成呢？”
“未見大軍跟隨！”
王嘉胤與左右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這王爺是失心瘋了不成？六七個人就敢來迎俺八千大軍？兒郎們，擺開陣勢！讓這不知死活的王爺見識見識，甚麼叫人多勢眾！”
八千步騎迅速展開。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長矛如林旌旗招展，雖陣型粗糙，但黑壓壓一片鋪滿原野，倒也頗有威勢。
遠處黃土坡上，那輛墨綠色的卡車緩緩駛來，在距離軍陣約一里處停下。
車頂，四名護衛在焦大的帶領下持槍而立，分別面向四方。
他們頭戴德式M35鋼盔，身穿統一的深灰色作戰服，手持MP18衝鋒槍，槍身烏黑，彈鼓圓碩，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確是前所未見的奇形兵器。
四人如雕塑般屹立，陽光照在鋼盔和槍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駕駛室車門開啟，柳義菲一身利落制服，手握方向盤，目光銳利如鷹。
車廂擋板放下，丁鋒跳下車，焦大也翻越車斗，和他並肩而立。
丁鋒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將官呢絨制服，外罩披風，在黃土坡上獵獵作響。
焦大則是一身明黃色勁裝，乃是丁鋒根據自己現代時期的偶像定製，上有紫色草書，LAKERS。
其腰挎砍刀，懷抱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如同護法金剛。
七人，面對八千。
寂靜在原野上蔓延。
王嘉胤軍陣中響起嗡嗡的議論聲，許多士卒伸長了脖子，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鐵車和車上奇裝異服的人。
“那就是鐵獸？”
“車上那幾人怎麼有點像廟裡的天王？”
“他們拿的是甚麼兵器？鐵管子？”
王嘉胤策馬出陣，在親兵簇擁下向前行了百餘步，運足中氣吼道：“車上可是那甚麼勝親王？見了本大王大軍，還不下車受死！”
丁鋒沒有回答，只是對焦大微微頷首。
焦大會意，舉起輕機槍，對準王嘉胤軍陣前方空地一通掃射。
噠噠噠，急促的連射聲猛然炸響！
不同於這個時代火銃的沉悶爆響，這是高速連發、撕裂空氣的金屬風暴！
槍口噴出尺餘長的火舌，彈殼如金豆般拋灑，子彈打在軍陣前五十步的空地上，激起一長排密集的塵土煙柱，如同一條土龍突然從地底鑽出。
王嘉胤胯下戰馬驚得人立而起，差點將他掀下馬背。
身後軍陣更是大亂，前排戰馬嘶鳴，士卒驚呼陣型頓時扭曲。
有士卒驚恐大叫。
“雷……雷公！是雷公法器！”。
在這個普遍迷信的時代，這種前所未見、聲若霹靂連發不絕的武器，瞬間被賦予了神魔色彩。
槍聲停歇，塵土緩緩落下。
丁鋒的聲音這才清晰傳來。
他的話壓住了全場的騷動：“本王東海勝親王丁鋒，王嘉胤，檄文可曾收到？”
王嘉胤好不容易控住馬匹，臉色青白交加又羞又怒。
他強自鎮定，吼道：“妖法！不過是些奇技淫巧！俺有八千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你！”
丁鋒笑了。
他抬手，指向王嘉胤軍陣左翼一片稀疏的樹林。
車頂四名護衛同時轉身，四支衝鋒槍齊指那片樹林。
“開火。”
四道火舌噴吐，槍聲比方才焦大的機槍更加密集狂暴！
子彈如潑水般傾瀉而出，樹林邊緣碗口粗的樹幹被攔腰掃斷，枝葉粉碎，木屑紛飛！更有幾顆流彈打在林中岩石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短短几息，四支衝鋒槍各打空了一個三十二發彈鼓。
槍聲驟停。
那片樹林邊緣已是一片狼藉，七八棵樹歪倒，地面上佈滿彈孔。
八千人的軍陣，死一般寂靜。
許多士卒張大了嘴，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地垂下。
一些膽小的已經開始瑟瑟發抖，若非軍陣約束，恐怕早已潰逃。
這是甚麼兵器？
在他們看來無需點燃，無需裝填，瞬息之間就能潑灑出如此恐怖的彈雨？
若是對著人打……
王嘉胤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征戰多年，見過弗郎機人的火炮，見過荷蘭火銃，但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如此密集的連發火器。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丁鋒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王嘉胤，本王再問一次，檄文可曾收到？願不願歸附，共謀出路？”
王嘉胤喉結滾動，想硬氣地說些狠話，但看著那片被瞬間摧毀的樹林，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