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老營堡的喧鬧逐漸被一種新的秩序取代。
高迎祥和李自成雷厲風行,依靠丁鋒選拔的幾名文書和護衛作為骨幹,將原本鬆散的營伍進行初步整編。
願意從軍的青壯被分為三標,分別由李自成、任繼榮、劉哲暫代標統,老弱婦孺及不願持刀者,則另造名冊準備遷徙。
杜文煥送來的第一批糧食雖不多,但足以穩定人心。
更重要的是,丁鋒當眾宣佈凡登記在冊者,無論軍民,從即日起,按人頭髮放安家口糧,士卒另有餉銀可期。
這個訊息,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都更實在,瞬間點燃了營中近乎熄滅的希望之火。
許多原本猶豫觀望的人紛紛湧向登記點。
丁鋒沒有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悅中。
他知道時間緊迫,高迎祥部歸附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開,必須搶在其他勢力反應之前擴大戰果穩固局面。
帥府內丁鋒召集高迎祥、李自成及幾名新提拔的骨幹,面前攤開一幅粗略的陝北輿圖。
丁鋒手指點向地圖:“老營堡偏居一隅,非長久之計,義軍新附,需一場勝仗立威,也需一塊更穩固的根基之地,你們看這裡。”
他的手指落在延水與黃河交匯處附近:“延川、延長一帶河谷相對寬闊,土地稍沃,且扼守要道,整個義軍當移營於此,一則可就近獲得水源、開墾荒地,二則可威懾延安府,三則便於聯絡晉省,接收後續物資。”
高迎祥看著地圖,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關鍵,點頭道:“王爺高見!此處確實比這山溝強得多,只是延川、延長目前應在王嘉胤部活動範圍邊緣,我軍移駐恐生摩擦。”
丁鋒眼中閃過銳光:“正要尋他,王嘉胤聚眾府谷,號稱數萬劫掠州縣為禍一方。其部雖眾,卻軍紀渙散,純以劫掠為生,內部矛盾重重,我軍新立正需一塊磨刀石,若王嘉胤識相,願如高首領般棄暗投明,共謀出路自然最好,若其冥頑不靈……”
他頓了頓,看向李自成:“自成,你新領一標,可有膽氣為大軍先鋒,前出偵察並傳檄王嘉胤?”
李自成胸膛一挺,毫不猶豫:“王爺有令,棗兒萬死不辭,只是傳檄內容是啥?”
丁鋒早已胸有成竹:“就以本王欽差總督陝晉豫軍務、東海勝親王的名義,發檄文於陝北各路豪傑,內容找幾個學究擬定,給我過目便可,主要要寫痛陳朝廷弊政、官吏貪酷乃致民變之根源,表明本王南下整頓之決心及在山西賑災之實績,宣告高迎祥,也就是你部已接受整編,即將移駐延川、延長,設立延綏鎮撫使司,專司招撫流民、編練新軍、屯田安民。責令王嘉胤、王自用等部限十日之內,派使者至延川商議歸附事宜。願歸附者一視同仁,享受屯墾、從軍之待遇;抗命不尊者,視為匪類,天兵所至必予剿除,檄文末尾,附上高首領及諸位頭領的聯署。”
這篇檄文,有理有據,有威有誘,既展示了實力和誠意,也劃清了界限,更將高迎祥部徹底綁上了丁鋒的戰車,用他們的榜樣去影響其他人。
高迎祥聽得心潮澎湃,開始他還擔心是仿詔安梁山戰方臘的故事,讓義軍自相殘殺,聽到丁鋒也給了其他反王一樣的待遇這才安心。
這海外仙王不屑、也不需要做這等下作的事。
他的志向已經不是造反稱帝能夠比擬。
年輕的李自成也深感王爺手段之高、思慮之遠。
丁鋒接著吩咐:“寫好檄文由自成帶人抄寫多份,遣快馬分送各路,還要你親率一隊精銳,前出至延川附近勘察地形建立前哨,並等待王嘉胤那邊的反應。記住,你的任務是探查和威懾,非到萬不得已不必接戰,遇事多動腦子,及時回報。”
“屬下明白!”
李自成領命,立刻出去準備。
丁鋒又對高迎祥道:“高首領,整編移營之事千頭萬緒,就交給你了,俺會讓焦大帶幾個人協助你,維持軍紀,處置突發,三日後大軍開拔,目標延川。”
高迎祥鄭重應下,他知道這是王爺對他的信任和考驗。
安排完畢,丁鋒回到臨時書房,開始起草給周世昌和膠東的進一步指令。
他要求周世昌以最快速度傳達給膠東天星城,抽調一批懂得基層管理、基礎建設、醫療衛生和初步掃盲教育的人員,隨同第二批物資送到,充實即將成立的延綏鎮撫使司。
同時,命令膠東兵工廠加緊生產一批適用於這個時代、工藝相對簡單但效能可靠的甲冑刀槍、燧發槍和前裝火炮,以及配套的訓練彈藥,準備裝備新編部隊。
做完這些,他走到窗邊,望著堡內忙碌的景象。
歷史的車輪,在他這隻蝴蝶的翅膀扇動下,已經劇烈地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高迎祥部被整編,李自成成了自己的部將,家裡還扣著多爾袞和布木布泰,這即將建立的延綏鎮撫使司將是他插入西北的楔子。
但挑戰才剛剛開始。
王嘉胤會不會買賬?實力更強、內部關係更復雜的紫金梁以及他麾下那位歷史上以狡黠狠辣著稱的八大王張獻忠又會作何反應?還有朝廷那邊,楊鶴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朝中的東林黨也必然會藉此攻訐。
“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場一場打。”
丁鋒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躍躍欲試的銳利光芒。
“西北這塊硬骨頭,俺啃定了,李自成、張獻忠讓我看看,在這個全新的劇本里,你們又能上演怎樣的戲碼。”
再說李自成那邊,他已精選了五十名剽悍且相對機敏的老兄弟,帶著抄寫好的檄文和丁鋒的手令,跨上戰馬衝出老營堡,向著東北方向的延川,如一支利箭般射去。
年輕的臉上,充滿了執行第一次獨立任務的興奮,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陝北高原的風,依舊凜冽,卻似乎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氣息,那是變革來臨前躁動而又充滿希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