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義菲皺眉道:“不過要是有危險,咱們可不能怕殺自己祖先而畏首畏尾,該開槍還是要開的。”
他拍了拍柳義菲的肩膀:“放心吧,菲菲,俺又不是冥頑不靈的老古板,咱們剛到來的時候就幹掉了幾千大明的兵,咱們有卡車來去如風,有你和焦大,等閒幾十上百人近不了身,何況咱們不是還有劉栓那些當地災民麼?那可是剛剛開始鋪開的情報網,秦蘭的人也會接應,咱去會會這位闖王還有那位闖將,看看他們究竟是窮兇極惡的匪類,還是可以被引導的火種。”
翌日,太原四門粥廠在丁鋒強力督辦和劉栓等人配合巡視下,迅速開設起來。
稠厚的米粥香氣第一次壓過了絕望的呻吟,秩序在尚方劍的寒光和巡查隊樸實而嚴厲的目光下建立。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無數瀕死的眼睛重新燃起微光。
而丁鋒則在賑災步上正軌後,帶著柳義菲、焦大,以及四名最精銳的護衛,駕駛一輛卡車,裝載著必要的補給和武器,悄然離開了太原城。
剩下的那輛卡車回膠東去接郭龜腰和周世昌派來的監督兵員。
畢竟劉栓他們目前沒有槍桿子,需要訓練和增援。
丁鋒向西渡過黃河,直奔那片官軍與起義軍犬牙交錯的陝北高原而去。
車輪碾過乾裂的黃土,捲起漫天塵煙。
車廂內丁鋒閉目養神,心中卻反覆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該如何與那位在原本歷史中攪動天下風雲的闖王對話。
陝北的風,帶著沙礫和血腥氣,撲面而來。
真正的博弈,即將在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坡上展開。
丁鋒要做的不僅是平息一場叛亂,更是試圖扭轉一群可能走向毀滅與破壞的強悍靈魂,將他們引向另一條或許同樣艱難、卻可能通向新生的道路。
遠方的山樑上,隱約可見廢棄的烽燧和零星的騎兵身影,不知是屬於朝廷,還是屬於那些即將與他命運交匯的豪傑。
卡車在陝北崎嶇的黃土路上顛簸前行,揚起長長的煙塵。
這頭闖入陌生領域的鋼鐵巨獸,引得沿途零星的村落百姓和放羊娃驚恐張望,繼而奔走相告。
行了約麼半日,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土城的輪廓。
城頭旌旗招展,隱約可見官兵身影。
正是延安府轄下的保安城,此刻由陝西總兵杜文煥麾下一部駐守,也是目前官軍與高迎祥部對峙的前沿之一。
城上守軍早已發現了這輛速度奇快、形制怪異的鐵車,警訊層層上報。
待丁鋒的車隊靠近城門時,城門已然緊閉,垛口後露出弓弩和火銃的寒光,一隊騎兵從側門湧出,攔住去路,刀槍出鞘如臨大敵。
為首一名遊擊將軍,頂盔貫甲面色黝黑,厲聲喝道:“來者何人?止步!此乃軍事重地,擅闖者格殺勿論!”
他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輛不用馬拉卻轟鳴作響的鐵車,以及車上那幾個穿著奇特、裝備古怪的人。
焦大下車,亮出欽差關防和令牌,高聲道:“欽差大臣、總督陝晉豫軍務、東海勝親王殿下駕到。爾等還不速開城門迎駕。”
“勝親王?”
那遊擊將軍顯然聽說過這位名震天下的王爺,但萬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烽火前沿。
他驗看過關防令牌無誤,又偷偷瞄了一眼端坐車中、氣度沉凝的丁鋒,自然不敢怠慢。
這將軍連忙下馬行禮:“末將保安守備遊擊劉國能,參見王爺!不知王爺駕臨,多有冒犯,還請王爺恕罪。”
“劉將軍恪盡職守,何罪之有?起來吧。”
丁鋒推開車門下車,柳義菲與護衛緊隨。
他看了看緊閉的城門和戒備森嚴的守軍,淡淡道:“杜總兵可在城中?”
“回王爺,杜總兵正在城內督防,末將已派人飛報,總兵大人即刻便到。”
劉國能連忙彙報,同時示意手下開啟城門。
城門剛開一半,便聽到城內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一名年約四旬、相貌威猛、身著山文甲的高階將領在親兵簇擁下飛馬而來,到得近前滾鞍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末將陝西總兵杜文煥,參見勝親王殿下!親王九千九百歲,殿下親臨險地,末將有失遠迎,死罪!”
杜文煥聲音洪亮,單膝跪地行禮。
他久鎮邊關,是實打實用軍功壘上來的總兵,身上帶著一股洗刷不掉的悍勇與風霜之氣。
此刻其雖然禮節周全,但眼神銳利,同樣在迅速打量丁鋒和他那怪異的隨從、車輛。
丁鋒虛扶一下:“杜總兵請起。軍情緊急,不必拘禮。本王途經此地,正要與杜總兵商議軍務。”
“王爺請入城!末將已略備薄酒,為王爺洗塵。”
杜文煥側身引路,目光仍忍不住瞟向那輛卡車。
入得城中總兵衙門內堂。
丁鋒屏退左右,只留杜文煥及他一名心腹副將作陪。
簡單寒暄後,杜文煥便迫不及待地問道:“王爺奉旨總督三省軍務,可是要對我保安、安塞一帶的流賊高迎祥部用兵?末將願為先鋒!”
他語氣中帶著壓抑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高迎祥部是陝北諸股流寇中最強的一支,若能將其擊破,乃是滔天大功。
丁鋒不置可否,反問道:“杜總兵,你與高迎祥部交鋒數次,以為其戰力如何?部眾士氣怎樣?”
杜文煥略一沉吟,實話實說道:“回王爺,高迎祥此人雖出身草莽,但頗知兵事,麾下多收攏邊軍潰卒、驛卒,騎兵尤為剽悍。其部眾因活不下去而從賊,求生之志甚堅,加之高迎祥待下不算苛刻,劫掠所得常分與部眾,故頗有凝聚力,與之野戰我軍雖裝備稍優,卻難討大便宜,若要強攻其寨,則彼據險而守,急切難下,且彼等來去如風,難以捕捉其主力。”
他想了想又說道:“不過近日探馬來報,高部似乎糧草不繼,活動範圍有所收縮,內部似也有分歧。若朝廷能調撥充足糧餉,增派精兵,末將有把握將其逐步擠壓,尋機殲滅!”
丁鋒聽罷,點了點頭:“杜總兵分析中肯,強攻硬打縱能勝,亦必傷亡慘重,且難以根除,彼等可化整為零,竄入群山,或與他股合流遺禍無窮。”
杜文煥皺眉:“王爺之意是……”
丁鋒緩緩道:“剿撫並用,分化瓦解。高迎祥部中多有被裹挾或走投無路的百姓,其心未必願為賊,即便其頭目也未必沒有招安的可能,一味剿殺只會讓他們抱得更緊,反抗更烈。”
杜文煥面露難色:“王爺,招撫之事,楊鶴總督此前也曾試行,然效果不佳。賊性狡詐,往往詐降騙取錢糧,旋即復叛,且朝中對此非議甚多。”
“此一時彼一時,楊鶴是楊鶴,本王是本王。招撫也需有雷霆手段為後盾,更需有足以讓其動心的條件和掌控其後續的能力,杜總兵,本王欲親往高迎祥營中一行。”
“王爺……您說甚麼?親往?萬萬不可啊。”
杜文煥和他那副將幾乎同時驚撥出聲,霍然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