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看著袁崇煥:“督師,你是願意現在就和毛文龍糾纏不休,讓皇太極看笑話,甚至得其漁利?還是願意暫放嫌隙,先與本王一起,佈下這天羅地網,為大明、為華夏,徹底解決這遼東百年大疾,成就你不世之功勳?”
袁崇煥呆立當場,腦海中如同颶風過境。
丁鋒描繪的藍圖,比他五年平遼的構想更加宏大,更加凌厲,也更具可行性。
關鍵是,這個計劃裡,有他袁崇煥不可或缺的位置,鎮守遼西,阻敵西逃的主力。
而一旦功成,那是足以名垂青史的赫赫戰功。
這遠比殺一個毛文龍重要得多!
他心中的天平,劇烈地搖擺起來。
殺毛文龍,是排除異己統一事權,但可能引發內亂,甚至給建虜可乘之機。
聽從丁鋒的安排,則是參與一場可能犁庭掃穴、終結遼東戰亂的宏偉戰役,成就千古名將之功。
如何選擇,似乎不言而喻。
良久,袁崇煥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整理衣冠,對著丁鋒,鄭重地一揖到地。
“王爺深謀遠慮,胸懷天下,臣茅塞頓開!以往固執己見,幾誤大事!從今而後,遼東戰守,悉聽王爺鈞旨!關寧軍上下,願為王爺前驅,共破虜酋!”
這一拜,意味著遼東最大的一股軍事力量,至少在名義和戰略上,被納入了丁鋒的體系。
丁鋒上前,親手扶起袁崇煥,溫言道:“督師深明大義,實乃國家棟梁,具體協同細則,可令心腹與本王使者詳談,關寧軍欠餉及後續糧秣,本王自會盡力籌措。望督師整飭兵馬,修繕城防,等待時機。”
“臣,遵命!”
袁崇煥聲音鏗鏘。
丁鋒笑道:“之後你等按俺軍令行事,不可違逆,對了俺還要進一趟京城,之後去一趟西北,一個不次於遼東八旗的人要出現了。”
袁崇煥道:“西北不過皮癬之疾,高迎祥的安塞軍,還有白水的王二、府谷王嘉胤,甚麼混天王的,根本過不了甘東平涼,對有個叫王自用的,外號叫王和尚,弄了個三十六營還算規整,但微臣看來不過是烏合之眾。”
丁鋒點頭:“安塞軍高迎祥手下應該有兩個年輕人,本王想去見見,這你不必問。”
“年輕人?”
“對,一個姓李,一個姓張,好了不談這個,本王餓了,也想跟關寧將士們共飲一杯。”
總兵府內的氣氛為之一變。
從最初的微妙緊張,到如今的凝重中帶著隱隱的興奮。
當晚袁崇煥設宴款待。
席間不再有試探與機鋒,更多是商討防務細節。
丁鋒也適當透露了一些膠東火器之利,聽得關寧將領神往不已。
宴罷丁鋒謝絕了袁崇煥的挽留,決定當夜便啟程返回。
袁崇煥親送至關門。
望著那五輛鐵車融入沉沉夜色,轟鳴聲漸遠,袁崇煥獨立寒風之中,心潮久久難平。
孫祖壽低聲道:“督師,這位王爺當真可信麼?其志恐不在小。”
袁崇煥望著南方星空,緩緩道:“其志在天下又如何?不,江山可能都入不得他眼,這和咱們這些凡夫俗子無關,現下他能給遼東帶來實實在在的糧餉,能給建虜帶來覆滅的恐懼,能給我等武人帶來建功立業、肅清邊患的機會,這便夠了。至於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至少跟著他,有仗打,有功立,有錢糧。”
他轉身,看向關城上獵獵飄揚的袁字大旗,眼中重新燃起熾熱的光芒。
“傳令各部,加緊操練,整備軍械!告訴兒郎們,朝廷……不,是勝仙王送餉銀來了,這好日子還在後頭!遼東這片天地,是該變一變了!”
夜色中,丁鋒的車隊賓士在返回膠東的路上。
焦大坐在副駕,忍不住回頭問道:“王爺,那袁督師,真的服了?”
丁鋒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聞言嘴角微勾。
“服?那倒未必全服,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選對自己、對關寧軍最有利。有了共同的利益和目標,至少現階段,他會是個不錯的盟友,至於以後……這個世界已經改變了。”
他睜開眼,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漆黑的原野。
車輪滾滾,向著南方那片陪他穿越而來的半島駛去。
山海關的烽火漸漸消失在身後的地平線下。
而遼東的棋局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已然落定。
接下來,便是等待春風化凍,西北的風雲也要開始變換。
回到天星城,丁鋒並未停歇。
望月山莊的書房再次成為風暴眼,膠東體系的核心成員齊聚。
巨大的地圖鋪滿整面牆壁,從遼東到西北,從江南到海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在其上。
丁鋒站在地圖前,手指從山海關緩緩西移,最終落在陝西、山西交界那一片廣袤而貧瘠的土地上。
“袁崇煥暫時穩住了,毛文龍那邊料想無大礙。遼東這盤棋火候需要再等等,但另一處火,快要燒起來了。”
眾人目光隨之聚焦西北。
柳義菲率先開口:“鋒哥是說陝西的民變?秦蘭那邊傳來的訊息,去年陝北旱災、蝗災接連不斷,朝廷賑濟不力,加上加派遼餉,確實民怨沸騰。王二、王嘉胤等人聚眾起事,聲勢不小。高迎祥的安塞軍也在擴充,據說手下有幾個特別能打的頭目。”
周世昌補充道:“按鋒哥之前提過的歷史,這個時期,也就是今年確實該有李自成、張獻忠等人登場了,只是不知現下具體在何處,是否已嶄露頭角。”
丁鋒點點頭:“歷史的大勢因我們的到來已經改變,天啟帝沒駕崩,信王也沒登基,但人心向背、社會矛盾的基礎還在,西北連年天災,官吏貪暴,流民遍地,這是火藥桶,李自成、張獻忠這類人物,就像火星,遲早會點燃,我們不能等它燒成燎原大火再去撲救。”
他轉身面向眾人,目光銳利:“遼東是外患,雖兇惡,但目標明確可一戰而定。西北是內憂,盤根錯節,牽涉更深,處理不好便是動搖國本,耗幹國力,最終讓建虜或其他人漁翁得利。所以本王必須去一趟京城,面見皇上,陳明利害,也要親自去西北看看,那火星到底燒成了甚麼樣,有沒有可能提前掐滅,或者引為己用。”
趙守誠疑惑道:“王爺是說,收編那些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