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天星城，備戰的濃烈氣氛壓過了新年的氛圍。
然而在望月山莊書房內，最高指揮中樞的將領們對於關乎遼東戰事的激烈爭論已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炭火在銅盆中噼啪作響，牆上巨大的遼東地圖被各色標記覆蓋。
丁鋒坐在主位，左手邊是以丁存孝、龍獨眼為代表的裝甲突擊派，右手邊則是柳義菲、趙守誠為首的穩健推進派。
丁存孝霍然起身，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的瀋陽位置。
“軍長，咱們手裡的傢伙什您最清楚！現在第一裝甲教導師滿編狀態，三百二十輛坦克加上五百五十輛裝甲車，配上自行火炮和摩托化步兵，從錦州出擊五天就能推到盛京城下，甚麼八旗鐵騎，在咱們的鋼鐵洪流面前就是紙糊的！”
丁鋒知道存孝說的沒錯。
這支民國精銳的裝備已經抵得上二戰德軍裝甲師。
其固然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把建州女真屠戮殆盡，但沿途補給實是大問題。
只要坦克裝甲車開進遼東，將是一面倒的屠殺。
但丁鋒覺得一同穿越來的兵將是不可再生的珍貴資源，且要保證武器不能外流，少一個兵一輛車都心疼。
更重要的是需要穩步建立補給站，這明代肯定是沒有鐵路加持後勤，重灌備沒有燃料走不動。
輕步兵倒是沒問題，對付這幾百年前的騎兵也算手拿把攥。
龍獨眼也沉聲道：“額，俺知道軍長擔心後勤，咱可以少弄幾輛車，用卡車裝油，咱們在沂南靶場測試過，咱T-26裝配的45毫米炮在五百米距離上也能輕鬆擊穿這個時代任何城牆，更別說咱們手裡還有原裝的幾輛和那幾門重炮，一波小隊突擊直接斬首皇太極，搗毀其指揮中樞，後金必然崩潰，一個團，不，一個營俺覺著都夠了，俺們第二師可以辦成。”
柳義菲冷聲反問：“二位師長說的是戰術方面，誰不知道咱們得精兵碾壓這個時代？然後呢？”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從錦州划向瀋陽，又延伸到更北方的赫圖阿拉。
“從這裡到錦州暫且不提，後續四百多里路沿途沒有鐵路，沒有現代化公路，更沒有補給站，這的驛站備的是草料，坦克能燒柴吃草麼？咱們對付小鬼子時候大規模機動作戰，裝甲部隊的燃料幾乎消耗殆盡，胡工那邊剛搞出來的燃料油月產能支撐一次這樣的大縱深突擊嗎？卡車壞了怎麼辦？坦克履帶斷了怎麼修？咱們的技師能跟著坦克跑到瀋陽倒是沒問題，傷亡了得不償失啊，訓練一個熟練維修工兵要多久？那是數年起步。”
她轉身看向丁鋒，語氣嚴峻：“鋒哥，咱們的兵將，是跟著咱們從另一個時代來的兄弟，每一個都是寶貝疙瘩，死了傷了一個，都沒地方補充，裝甲突擊聽著痛快，俺卻覺得不是萬全之策。”
趙守誠補充道：“海路補給倒是可以嘗試，從威海運物資到遼東半島南端的旅順、金州，但冬季渤海風浪大，咱們那幾艘改造的貨船運力有限，也沒有合適的港口裝吊物資。”
胡百衡被緊急召來，這位老工程師擦著額頭的汗：“王爺，各位將軍，說實在的咱們的油料提煉現在主要靠油頁岩乾餾和西域火油精煉，維持現有車輛的日常訓練和短途機動還行，真要支撐一個裝甲師進行四百里的無後方突擊是天方夜譚……以目前那幾個秘密儲備點的儲量，恐怕只能保障一個裝甲團的單程突進，拐個彎都不成，就這還要把民用柴油都停了。”
丁鋒問道：“零件方面呢？這的鐵礦銅礦能精煉不？”
胡工苦笑道：“能精煉，但化學新增劑不足，咱們那些坦克、裝甲車是三十年代的技術，在這個時代是絕對的精貴玩意，跑長途磨損會很大，很多備件咱們暫時沒有補充，鋼材強度沒有各種化學新增劑不夠，大宗的好鋼還要留著給您造大船，這是您的死命令，每月產量的六成都庫存了。”
書房內陷入短暫沉默。
良久，丁敬思提出了折中方案：“要不咱們不用坦克主力，就用輕步兵？沂南式步槍射程、精度、射速都遠超這個時代的火銃。每個連配上機槍和迫擊炮，再加一些能用騾馬車運輸的蘇羅通機炮，以咱們的訓練和紀律就算純步兵，一個營打他幾萬八旗兵也不在話下，彈藥輜重也用騾馬和大車運輸，雖然慢點但穩妥。”
周世昌從實務角度分析：“有道理，輕步兵推進每日三十里，步步為營，沿途修建兵站、倉庫穩紮穩打，這樣補給線安全，也能震懾周邊蒙古部落，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遇到堅城就用火炮慢慢轟，或者圍而不打迫其投降，皇太極若敢出城野戰，正好在野外消滅其主力。”
丁存孝搖頭：“太慢，遼東天寒地凍，開春後道路泥濘更難走，戰事一旦拖到夏天，疫病、士氣都是問題，而且給皇太極太多時間，他可能北逃，或者聯合蒙古留下後患，咱們要的是斬草除根，不是擊退趕走。”
爭論再起。
有人主張效仿歷史上滿清入關後的手段，破城後嚴厲懲戒，以血還血；有人則認為當以威懾招降為主，減少己方傷亡和後勤壓力。
丁鋒緩緩抬起手，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深沉地看著那片即將成為戰場的地域。
“存孝說的對，咱們要的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但菲菲和守誠的顧慮，也是實實在在的，咱們的兄弟每一個都金貴。”
他轉過身，面對眾人：“所以，咱們不用二選一，咱們全都要。”
眾人一怔。
丁鋒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裝甲力量要用，但不是全軍突擊，挑選最可靠的坦克、裝甲車，組成兩個精銳的裝甲突擊連，每個叢集配屬摩托化步兵和工兵。他們的任務不是攻城略地，而是作為機動鐵拳，專打後金可能集結的主力野戰兵團，特別是皇太極的親軍八旗騎兵，一擊即走依託預設補給點進行休整。”
存孝點頭：“懂了，您的意思是主力還是以輕步兵師為核心，配屬大量騎兵偵察部隊和炮兵，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每攻下一地，立即建立兵站、倉庫，鋪設簡易通訊線路，看來胡工你要組織流動維修車隊，跟著主力走。”
柳義菲說道：“這樣進度會很慢，但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正說話間，通訊兵打了報告進入書房，立正後敬禮。
“報告軍長，錦州密函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