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兵呈上一個密封的銅筒。
丁鋒拆開取出信箋。
乃是袁崇煥的字，其字跡剛勁有力，但語氣卻頗為複雜。
信的開篇是客套寒暄，感謝東海王先前提供的精甲利鐙，助其取得錦州之捷。
接著筆鋒一轉，提到近日朝中關於東海王即將北征的傳聞甚囂塵上，關寧軍上下既感振奮，又有些許不安。
其內言道，聞仙王神師將北指，建虜震怖，此乃社稷之幸。然遼東地勢艱險，虜騎飄忽，王師雖銳，勞師遠征，補給維艱。
崇煥忝督遼事，於遼東山川道路、虜情虛實，略知一二。
若蒙不棄，願為王前驅，或供諮議。
丁鋒看完，將信遞給眾人傳閱。
龍獨眼哼了一聲：“這是既想搭順風車立功，又怕咱們搶了他的地盤和功勞，還擔心咱們這客軍亂來，壞了他多年經營的遼西防線？”
柳義菲沉吟：“但他說的也是實情，遼東地理氣候，咱們確實不如他熟悉，而且有他關寧軍在側翼提供運輸車馬也能分擔壓力。”
丁鋒沉思片刻，對通訊兵道：“回信袁督師，本王感謝他的好意，北征之事，朝廷已有明旨，本王自當遵行，具體方略不日將有專使前往山海關，與督師詳細商議協同事宜，望督師整備兵馬，隨時策應。”
待通訊兵退下，丁鋒對眾人道：“袁崇煥可用，但不可全信，按歷史程序他快跟在朝鮮的毛文龍槓上了，更不能讓他主導戰局，告訴秦蘭山海關外的滲透不能停，咱們要掌握主動權。”
他重新看向地圖，手指從膠東劃過渤海，落在遼東半島。
“開春之後先頭部隊著一個步兵營，一個工兵營，沿旅順、金州建立穩固的前進基地和物資囤積點，然後向遼陽、瀋陽壓迫，告訴皇太極，要麼降，要麼死。”
書房外，夜色已深。
但天星城的燈火依舊通明。
工坊的轟鳴、訓練場的口號、碼頭的喧譁，交織成了從民國到大明最響的重音。
戰爭的車輪已然開始轉動。
遠在盛京的皇太極此刻正站在城樓上。
他望著南方沉沉夜色，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其手中捏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密報，來自潛伏在京城的晉商眼線。
東海王加封太師、勝國公，總制北疆軍務。
江南鹽商被連根拔起，其勢愈熾。
今冬膠東異動頻繁，無帆船隊活動頻繁，恐開春有大舉。
皇太極沉默良久，對身邊的范文程低聲道：“先生，這個冬天，咱們怕是過不去了。”
范文程長嘆一聲：“大汗，為今之計，唯有收縮兵力固守遼瀋，同時遣使蒙古，許以重利結為盟好，若能說動林丹汗出兵牽制，或有一線生機。”
皇太極眼中閃過決絕：“我本想剿滅收攏蒙古各部，可冬天的雪兔要想躲過雄鷹，只能抱團取暖，派人再去接觸那個東海王，條件可以再放開些，只要他肯按兵不動，遼東之地……可以共分共治，他來自海外仙境，也可以是我的王兄。”
他心裡知道這希望渺茫，只能一試。
風暴將至無人可避。
七日後，兩封至關重要的文書幾乎同時送達天星城。
先到的是袁崇煥的加急密函。
與上次試探性的公函不同，這次的信筒用火漆三重密封，上書遼東軍務密呈勝親王鈞啟。
丁鋒屏退左右，只留柳義菲、丁存孝、和從青島來彙報工作的秦蘭三人。
他親自啟封。
信的開頭依舊是客套，但迅速轉入正題。
袁崇煥寫道毛文龍踞皮島，也就是今朝鮮椴島多年，名為牽制後金，實則跋扈難制，虛冒兵餉，走私通虜，屢違節制。
更指其私與朝鮮往來，有僭越之嫌。
袁崇煥詳細列舉了毛文龍的十二條罪狀，並附上了一些商民、逃兵的證詞抄本。
信的結尾，袁崇煥的語氣極為懇切。
【職忝督遼事，深悉此獠不除，遼左終難一統。然文龍久踞海島，黨羽遍佈，若明詔討之，恐其投虜或遁入朝鮮，為患更巨。王爺總制北疆，有專斷之權。且王爺天兵神出鬼沒，若施以雷霆，必可一舉而擒，永絕後患。倘蒙王爺鈞裁，崇煥願為前驅，節制關寧兵馬，鎖截海陸，斷其逃路。遼東軍民，皆仰王爺如日月，唯命是從。】
柳義菲看完後，眉頭緊鎖。
“這是把刀遞到咱們手裡，讓咱們替他殺他想殺的人。”
丁存孝冷笑：“這袁督師算盤打得響，他自己動手怕擔擅殺大將的罪名，引來朝廷非議，甚至逼反毛文龍部眾，讓咱們動手一來咱們海外仙師行事本就超乎常理，二來咱們兵強馬壯不怕反彈，三來他還能落個配合王師的功勞，看來歷史上這一段兩個手持尚方寶劍的大將火併的橋段不會存在了，因為崇禎帝信王朱由檢就沒繼位，天啟帝因咱得到來，也沒被紅丸案搞駕崩。”
秦蘭補充道：“根據我們之前的情報，和歷史上的記載相同，毛文龍在皮島確實自成一體不聽調遣，兵額虛報嚴重，但說其通虜，證據未必確鑿，這更像是袁督師要收攏東江軍權，實現其以遼人守遼土的方略，不過毛部屢次襲擾後金後方，也確實讓皇太極頭疼不已。”
丁鋒將密函放下，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歷史上的袁崇煥，正是在崇禎二年以十二當斬之罪，用尚方劍先斬後奏殺了毛文龍。
如今他把這道難題提前拋給了自己。
丁鋒緩緩道：“他這是陽謀，他知道咱們要打後金後方必須穩固。一個不聽號令、還可能心懷怨望的毛文龍就像一根刺，袁崇煥自己不敢輕易拔，就請咱們來拔。拔了，他清除障礙整合力量，拔不好炸了手，咱們擔主要責任。”
他沉吟片刻，對秦蘭說：“告訴咱在遼東附近的人，盯緊毛文龍的動向，同時給袁崇煥回信，措辭要謹慎，就說本王已悉知東江之事，毛帥久鎮海外，雖有微瑕，亦有苦勞，值此用人之際，當以安撫為要。然既涉軍紀，亦不可不察，著其將更詳實人證、物證及善後方略一併呈報，待本王斟酌，記住要讓他覺得咱們重視他的意見，但決定權在咱們手裡，且不急於一時，此乃緩兵之計。”
處理完袁崇煥的密函不久，第二封文書便到了。
這封信的形制與中原迥異，信封是壓花的厚皮紙，蓋著醒目的滿文朱印和漢字大金汗寶。
送信人是一名被矇住眼睛、由特戰隊從海邊秘密帶來的後金使者。
信是皇太極親署，由范文程精心潤色，通篇漢文，辭藻華麗至極。
開篇便將丁鋒捧上了雲霄，稱其為天降聖王、海外仙尊，比之古之姜尚、張良亦有過之。
然後大篇幅描述了自丁鋒崛起後，大明氣象一新，暗指臣國後金處境艱難。
接著筆鋒極為謙卑地轉向正題。
皇太極表示，深知東海勝親王志在天下，自己僻處遼東，豈敢與日月爭輝。
為避免生靈塗炭，他願傾心歸附，並提出一個駭人聽聞的條件。
信中寫道：若蒙王爺不棄，願與王爺約為兄弟，永為藩輔，敝邦願尊王爺為天佑和碩睿親王，位在諸貝勒之上，與大汗共執國政。
遼東之地，願與王爺共分而治之，遼河以東，仍為敝邦牧馬之地，遼河以西直至山海關，皆奉王爺為主，歲納貢賦。
如此，則干戈永息百姓樂業，王爺坐享尊榮而敝邦得存宗祀，豈不兩全？
上達天聽，大明皇帝必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