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九月十八,秋風送爽。
天星城外,旌旗招展,車馬轔轔。
丁鋒沒有乘坐馬車,而是騎上了一匹雄健的黑色戰馬這是他身體被系統適應性修復後,重新找回的感覺。
他並沒有穿御賜蟒袍,而是身著中將服裝,外罩一件黑色大氅,腰懸佩劍,目光沉靜地望著南方的天際。
身旁是騎馬而立的柳義菲。
趙守誠他將送至運河口、身後是郭龜腰、周世昌,軍容鼎盛的二百鐵衛,以及龐大的商貿車隊、內河船隊先遣人員。
繡繡、蘇蘇、左海璐等女眷站在城門下相送,眼中雖有牽掛,但更多的是信任與支援。
“家裡,就交給你們了。”
丁鋒對繡繡等人頷首。
“鋒哥放心,一切有我們,孩子們俺們會照顧好。”
繡繡柔聲應道,又看向柳義菲:“妹妹,你也要保重。”
柳義菲用力點頭,頷首微笑。
“出發!”丁鋒一揮馬鞭。
浩蕩的隊伍啟程,先向西至濟南府方向,然後沿官道折向南,目標是京杭大運河的樞紐濟寧,那個在之前世界被小鬼子借道攻破,去臺兒莊古城的必經路。
這個時空中他們將從那裡登船,沿運河南下,直抵揚州,再入長江。
沿途州縣,早已得到朝廷文書和丁鋒檄文。
官員士紳心情複雜地出城迎送,看著那從未見過的整齊軍容、鋥亮槍炮、還有那些奇形怪狀卻運轉自如的車輛,那部分輜重是由改裝蒸汽卡車運輸。
他們見此奇景,無不心中凜然,態度恭敬有加無人敢怠慢。
所需糧草補給,地方官均迅速調撥,盡皆不敢有絲毫拖延。
丁鋒並不刻意刁難地方,反而有時會令周世昌用帶來的膠東精鹽、布匹等物,按市價與地方交換物資,甚至贈予一些小型新式農具作為見面禮。
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恩威並施之下,一路出乎意料的順利。
十月初,隊伍抵達濟寧,五艘改裝完畢的內河炮艇已在運河碼頭等候。
龐大的隊伍開始轉由水路前進。
當那掛著徵虜大將軍丁、勝親王旗號,明顯不同於任何大明水師艦船的炮艇,噴吐著黑煙,逆著運河水流穩穩前行時,兩岸觀者如堵,驚呼連連。
“看那船!沒起帆啊,無帆自動快似奔馬!”
“那黑洞洞的是炮口吧?我的天,看著真怪。”
“東海王的天兵,果然非同凡響!”
訊息沿著運河飛快地傳向南方,恐慌與好奇混合的情緒在江南進一步發酵。
船艙內丁鋒正與柳義菲、郭龜腰、周世昌等人議事。
桌上攤開著秦蘭送來的最新情報和江南地圖。
丁鋒手指點在地圖上,“我們的第一站是揚州,揚州鹽商富甲天下,也是漕運關鍵節點,鹽稅是朝廷命脈之一,卻也被這些人蛀空大半,咱們在這裡,既要借到銀子,也要敲山震虎,讓江南豪商知道,有些規矩該變一變了。當年俺去上海見德哥也走過這段路,唉,恍若隔世啊。”
郭龜腰小眼睛眯著,閃爍著精明的光:“王爺,揚州八大鹽總,個個背景深厚,與南京守備、漕運總督甚至北京閣老都有勾連,硬來的話不血洗幾千人怕是不成。”
丁鋒冷笑:“誰說要硬來了?咱們把祖先都殺了?這世界誰知道會變成甚麼樣,稱王稱霸又如何,不過是歷史雲煙,咱都是現代來的人,額,你們至少相對於這明代是現代人,咱是來協理糧餉的是奉旨辦事,鹽稅欠繳逋逃嚴重,影響平虜大計,本王過問一下,督促清繳,合情合理吧?至於清繳的手段,周先生,咱們帶來的貨物,在揚州能賣出甚麼價?如果咱們願意用精鹽、玻璃鏡、甚至未來的漕運新式貨船貨運訂單來換呢?”
周世昌立刻領會:“王爺高明!咱們可以雙管齊下。一面以大將軍府名義,發文要求揚州鹽運使司和鹽商總會,限期清繳積欠,支援平虜。另一面讓我們的商隊與鹽商接觸,用他們無法拒絕的利潤和未來前景,分化拉攏。既迫使他們出血,又給他們新的財路,總有人會識時務。”
丁鋒點頭:“不錯,對那些冥頑不靈背景最硬、平日最為跋扈的,就讓柳將軍的護衛營,搞幾次緝私演練或河道清障,碰巧在他們的私鹽碼頭或漕船附近,意外發現些違禁之物,秦蘭那邊,會提供準確資訊。”
柳義菲嘴角微翹:“明白,保證合他們這年代法度,而且會讓場面熱鬧。”
丁鋒目光掃過地圖上的金陵城:“至於東林清流的口水仗不必理會,咱們的銀子、槍炮和貨船就是最好的回答,等咱沿著長江,把生意做到蘇松常鎮,把招募工匠的告示貼滿杭州街頭,把新式織機展示給蘇州機戶的時候,看看是他們空談的道理硬,還是工人能拿到手裡的工錢和物美價廉的貨物硬。”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望著窗外滾滾南去的運河水。
“江南是大明的錢袋子,也是文脈所在。但這裡同樣積聚了最多的腐朽和阻力。咱們這次來,不是要毀滅這裡,而是要給它注入一股活水,一股來自未來、講求實效、重視實利的活水,順之者,共享其利;逆之者麼?嘿嘿,也讓他們嚐嚐俺這民國土軍閥的手段。”
丁鋒沒有說完,但眼中閃過的寒光,讓艙內所有人都明白未盡之意。
船隊破開波浪,堅定地向南駛去。
前方,煙花三月的揚州城已遙遙在望。
更遠處是整個波瀾詭譎、等待征服或合作的江南。
一場不見硝煙,卻同樣關乎國運、牽動無數利益神經的較量,即將在富庶的魚米之鄉拉開序幕。
而北方,紫禁城中的天啟皇帝,一邊把玩著林復笙新進獻的懷錶,一邊聽著司禮監關於丁鋒南下進展的彙報,年輕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魏忠賢侍立一旁,眼神低垂,不知在想些甚麼。
關外盛京,皇太極收到了晉商冒死送來的最新訊息:“東海王丁鋒,已率精銳並巨賈船隊南下江南,名為籌餉,實似另有所圖。遼東暫安。”
皇太極默然良久,對范文程嘆道:“範先生,此人行事,天馬行空,難以測度。他意在江南,對我大金是福是禍?”
范文程緩緩搖頭:“禍福難料,然其若真能攪動江南,撼動明朝財賦根基,或可為我大金創造良機,眼下唯有加緊備戰,靜觀其變。”
風暴的種子,已隨著南下的船隊,灑向了溫柔富貴的江南水鄉。
所有人都預感到變化將至,卻無人能完全看清,這變化最終將把歷史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