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籌備軍餉的名義南下,政治上佔據大義名分,軍事上擁有絕對威懾,經濟上帶著超越時代的商品和技術。
他不僅要籌措軍餉,更要打通長江水道,建立貿易網路,吸引江南資本和技術人才,為未來的海洋戰略和工業擴張打下基礎。
當然不指望這些古代人能學會民國時代的技術,只需要低成本人力資源就夠了。
如果操作得好,這甚至可能成為撬動大明僵化經濟體制的一個支點。
丁鋒起身開始部署。
“以徵虜大將軍府名義,釋出檄文,通告天下,本將軍奉旨籌備平虜軍需,即日南下江南公幹,沿途州縣務須配合,不得延誤。”
“命令龍師長,第二師抽調一個精銳步兵營,配備最好的裝備,由菲菲親自率領隨我南下,作為護衛兼示範部隊,再令趙守誠從第三師和船廠抽調人手,組建一支內河護航分隊,徵調或改造一批適於內河航行的小型船隻,攜帶機槍和小型艦炮為好,隨同南下控制長江航道。”
“命令郭龜腰、周世昌,商貿司精選得力人手,攜帶玻璃、鏡、精鹽、細布、新式農具等樣品,以及採購清單,組成大型商貿使團隨行,名單上要加上糧食、生絲、棉花、桐油、各類金屬礦石、煤炭,還有精通造船、冶鐵、紡織的工匠,重金招募。”
“通知秦蘭,啟動在江南的全部情報網路,我要知道南京、蘇州、杭州、揚州等地主要官員、豪商、士紳的詳細資料,尤其是他們的產業、人際關係和弱點。”
“天星城由繡繡、蘇蘇、左海璐共同主事,存孝總攬防務,敬思負責練兵,老胡抓緊生產,老林定期赴京,一切按既定方針運轉。”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一個龐大的南下計劃浮出水面。
這不僅僅是一次武裝籌餉,更是一次政治宣示、經濟擴張和戰略佈局。
丁鋒的目光似乎已經越過齊魯大地,看到了煙雨朦朧的江南,看到了滾滾東流的長江。
“江南……看看是你們東林黨羽硬,還是俺的槍炮和銀子硬。”
膠東這個嵌入時代的異數,在初步穩固根基後,終於要將它的觸角和影響力,強勢推向這個古老帝國的核心腹地。
天下風雲,因丁鋒的這次南下,必將再起波瀾。
而遙遠的北方,皇太極站在盛京城頭,望著南方陰沉的天空,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那個所謂海外仙山來的東海王,其志向和手段恐怕遠不止於遼東一隅。
一場席捲整個大明的風暴,似乎正在緩緩匯聚。
而他的大金,真的能在這場風暴中獨善其身嗎?
檄文一出,天下震動。
東海勝親王、九千九百歲、欽命徵虜大將軍丁鋒,奉旨南下協理平虜軍需的訊息,像一陣狂風席捲了大江南北。
齊魯之地尚在震撼與適應這位海外藩王的威權,江南士林卻已炸開了鍋。
“豈有此理!一個海外歸化的武夫,僭越親王尊位不說,竟敢以籌餉之名,行勒索之實!還要協理我江南糧餉?我江南士民的錢糧,何時輪到一介藩鎮武人來指手畫腳!”
金陵國子監內,幾位素有名望的東林耆老憤然擲杯,鬚髮皆張。
他們是江南清議的領袖,背後牽連著無數田連阡陌、富甲一方計程車紳家族。
丁鋒的檄文,在他們看來不僅是挑釁,更是對他們把持江南經濟命脈、左右朝局話語權的直接威脅。
蘇州、杭州的絲綢巨賈,揚州的鹽商,松江的布業行首,也都聞風而動,私下串聯商議對策。
膠東來的那些奇貨早已衝擊市場,如今正主親自南下,還帶著所謂天兵,豈是協理那麼簡單?
“聽聞那東海王麾下,有口吐烈焰的鐵獸,有瞬息千發的神銃,楊國棟三千兵馬一觸即潰不可力敵啊。”謹慎的商人憂心忡忡。
激進的東林子弟則慷慨激昂。
“怕甚麼?他再有神兵利器,難道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江南這文教昌盛之地動武不成?朝廷法度何在?士林清議何在?他若敢強取豪奪,便是自絕於天下!”
江南官場更是暗流洶湧。
應天巡撫、蘇州知府、杭州織造,各級官員夾在朝廷含糊的旨意、東林鄉紳的壓力以及對那位神秘東海王的恐懼之間左右為難,只能加緊向北京遞送密信,請示方略,同時嚴令屬下謹慎應對,不得擅起衝突。
膠東,天星城。
南下的準備工作緊鑼密鼓。
龍獨眼親自從第二師挑選了一個加強營,共八百人,全是經歷過血戰、訓練有素的老兵。
但丁鋒權衡了一下,還是人員太多,在這個時代有些殺雞用牛刀,遂精簡隨行,只帶一個警衛連二百人。
警衛連裝備清一色的沂南式步槍,配齊刺刀,每班一挺捷克式輕機槍,連屬支援火力連配備了四挺重機槍,算是輕裝上陣。
士兵們換上了新制的春秋作訓服,頭戴鋼盔,軍容嚴整,殺氣內斂。
柳義菲一身利落的灰呢軍裝,外罩將校呢大衣,腰間配著短槍,英氣勃勃。
她將親自指揮這支南下護衛部隊。
丁鋒在檢閱部隊後,對柳義菲囑咐道:“菲菲,這次南下不比打仗,但恐怕更兇險。江南水網密佈,人心複雜,咱們的任務一是確保使團安全,二是展示軍威,三是收集沿江地理水文、人文情報,記住非必要不開火,但若有人敢主動挑釁,或危害使團核心安全則雷霆反擊不留餘地,要讓所有人明白,咱們的忍耐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剋制。”
柳義菲鄭重點頭:“明白鋒哥,俺會把握好分寸。”
另一邊,趙守誠和船廠的技術骨幹日夜趕工,利用繳獲和自造的柴油機,改造了五艘中型內河帆船,加裝了鋼製護板和旋轉炮座,每船配備一至兩門從陸軍山炮改裝的37毫米或57毫米速射炮,以及數挺機槍,組成了內河護航支隊。
支隊長由一位原國府海軍魚雷艇軍官擔任。
郭龜腰和周世昌組織的商貿使團規模龐大,足有二百餘人。
除了賬房、夥計、護衛,還帶上了天星城各工坊的頂尖匠人,作為技術顧問。
十輛大車上滿載貨物樣品和用於採購的自鑄金銀錠子。
他們的任務不僅僅是買賣,更是要評估江南市場,建立長期貿易渠道,並設法招募各類手工業匠人北歸。
秦蘭的情報如雪片般彙總而來。
南京守備太監與魏忠賢的隱秘聯絡、蘇州幾個大家族把持生絲貿易的賬目疑點、揚州鹽商與漕幫的勾結、杭州織造局內部的虧空一份份帶著墨香或密寫藥水痕跡的紙張,勾勒出江南官商網路錯綜複雜的圖景和可能的突破口。
軍統的人收買一些古代線人簡直不要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