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一片死寂。
柱子雙眼噴火，拳頭攥得咯咯響：“師長，這幫倭寇欺人太甚，俺帶弟兄們去端了那狗屁倉庫。”
丁鋒抬手製止了他，臉色鐵青。
星宮靈花這一手又毒又準。
她不僅抓了曉彤，還明確點名要林復笙，顯然對丁鋒此行的目的和進展瞭如指掌。
交換？意味著放棄好不容易找到的醫療骨幹，還可能暴露與秦蘭的合作渠道，而且會失去人心，保不住這種人才以後誰還會放心跟隨？
可不換曉彤必遭毒手，他於心何安？
更何況這極可能是個陷阱，就算帶了林醫生去，對方也未必會放人。
丁鋒聲音沙啞地問：“林醫生那邊怎麼樣？阿昌回來了嗎？
柱子趕忙回答：“還沒有，按計劃他要等到入夜才返回。”
丁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星宮靈花給了期限，還有一夜的時間。
他必須想出破局之法，既要救回曉彤，又要保住林醫生，還不能讓日寇的陰謀得逞。
“柱子，立刻發動所有能用的關係，不惜一切代價，查明三號碼頭舊倉庫的具體情況、守衛力量、周邊環境，同時想辦法給秦蘭遞個信，把情況告訴她，問問她有沒有甚麼渠道或建議，但不要暴露咱們的備用落腳點，另外準備傢伙，召集所有在青島的弟兄隨時待命。”
丁鋒的目光投向港口方向，那裡燈火闌珊，卻隱藏著噬人的惡浪。
曉彤落入了星宮靈花之手，他被迫做出抉擇。
交換還是硬闖？亦或是另闢蹊徑？
這一夜註定漫長。
漁行後院那間充斥著鹹腥氣味的偏房裡，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丁鋒凝重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柱子和其他幾個護衛領命而去，屋內只剩下他一人，沉重的寂靜壓迫著耳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聲，像極了危機迫近的潮汐。
他強迫自己坐下來，攤開那張簡陋的青島草圖，目光死死鎖住標有三號碼頭舊倉庫的位置。
那裡位於港口邊緣，靠近日商聚集區和一些工業設施，地形複雜巷道交錯，且因廢棄多年，平日人跡罕至，確實是藏匿人質、設伏交易的絕佳地點。
星宮靈花選擇那裡，絕非偶然。
丁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喃喃自語。
“看來不能硬闖。”
他明白對方必然嚴陣以待，甚至可能佈下重兵就等著他帶人強攻好得到口實一網打盡。
即便天星城眾人驍勇僥倖救出曉彤也必然傷亡慘重，且徹底暴露己方在青島的力量，後續轉移林醫生和藥品的計劃將寸步難行。
“交換？那更不可能。”
他眼神銳利起來。
林復笙不僅僅是一個醫生，更是天星城未來戰地醫療體系的火種，其價值遠非一次綁架勒索可比。
更何況以星宮靈花的狠毒與狡詐，交出林醫生換回的很可能只是曉彤的屍體，甚至兩人都陷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丁鋒腦海裡飛速閃過各種方案，又一一否定。
他需要資訊，更詳細、更準確的資訊。
柱子他們的偵查結果，秦蘭可能的回覆，將是決定下一步行動的關鍵。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門外傳來急促卻儘量放輕的腳步聲。
柱子帶著一身夜露寒氣閃了進來，臉上都是疲憊。
他壓語速很快向丁鋒彙報：“師長，有眉目了。俺託咱得弟兄找了好幾個碼頭上的老扛活、還有在那一帶拾荒的，拼湊出些情況，三號碼頭舊倉庫是棟兩層磚石結構的老房子，帶個不大的後院，圍牆破損，但主體還算結實，平時根本沒人去，可今天后半晌開始，就有生面孔在附近轉悠，看著不像苦力，眼神賊得很，有個老乞丐說黃昏時隱約看見有輛蓋著漁網的板車從後門進去了，再沒出來。”
丁鋒追問：“說重點，別人的眼睛不能全信，咱自己的調查情況呢？”
“守衛情況咱自己的弟兄已經跟進，明面上看不到多少人，但倉庫幾個出入口和二樓破窗戶後面估計都有人盯著，周圍巷道複雜俺帶兩個弟兄摸了一圈，發現至少有三處可能埋伏人的地方，都是拐角或者廢棄的棚屋，不好確定具體人數，但感覺不會少。”
“周圍有甚麼交通工具？”
“碼頭上有兩條日本人的小火輪，叫甚麼滿丸、炸丸的，平時就泊在附近，今晚船上好像也有人影晃動。”
丁鋒眉頭緊鎖，情況果然棘手。
對方佔據了地利，且顯然有所準備。
如要強攻，代價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秦蘭那邊有訊息嗎？”
丁鋒轉向柱子帶來的另一名護衛，他是負責嘗試與復興社聯絡的。
護衛搖搖頭，面帶愧色：“按您說的法子留了暗記，但到現在還沒回音，春和堂那邊也悄悄去看過，已經打烊了，周圍很安靜沒發現異常。”
秦蘭沒有回應，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訊號。
要麼她覺得此事棘手，不願捲入與日特的直接衝突，要麼她也在觀望，或者有別的打算。
丁鋒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在外人身上。
就在這時院門又被輕輕叩響，這次是約定好的暗號。
阿昌回來了。
他閃身進屋眼神還算鎮定。
阿昌喘了口氣，直接彙報：“師長，額，東家，林醫生那邊暫時沒事。俺在遠處盯到天黑，林醫生家裡一直很安靜，沒見外人進出，按照您原先的吩咐，俺沒敢直接接觸，但繞到後巷從窗戶縫塞了張警示紙條進去，提醒他們可能有變，務必小心鎖好門戶，非您親自前往絕對不開門和輕易接觸，看情形他們應該收到了。”
丁鋒稍稍鬆了口氣，林醫生這邊暫時穩住，算是去掉了一個後顧之憂。
但核心問題依舊橫亙在眼前，那便是如何救出曉彤。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手指在三號碼頭舊倉庫和其周邊區域緩緩移動，大腦高速運轉。
硬闖不行，交換不成，那聲東擊西？調虎離山？還是尋找對方不得不讓步的弱點？
星宮靈花的目的很明確，一是打擊他丁鋒，破壞他獲取醫療資源的計劃，二是可能想透過林醫生，獲取更多關於天星城乃至魯中南的情報，或者將其作為要挾其他目標的籌碼。
曉彤是她手中的一個棋子，但未必是唯一的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