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移至臺西鎮漁行後院的次日,按照與秦蘭的約定,交接的具體細節仍需進一步敲定,同時林醫生那邊的準備工作也到了關鍵時刻。
丁鋒決定兵分兩路,自己與柱子按約定時間再赴棧橋回瀾閣與秦蘭會面,敲定最終方案。
阿昌則帶另一名護衛,暗中前往江蘇路林宅附近,觀察動靜,並準備在接到訊號後,接應林醫生及其助手前往第一批藥品裝置的隱藏地點。
曉彤被安排留守漁行後院,負責看守重要物品並保持與外圍警戒人員的聯絡。
這個安排本是出於安全考慮,但曉彤心裡卻憋著一股勁。
她覺得自己此行除了扮演侄女、做些記錄外,並未真正參與到任務中,眼見阿昌要去執行接應醫生的關鍵任務,她心中既羨慕又不甘。
當丁鋒準備出發時曉彤忍不住開口,眼神裡滿是懇求。
“叔叔,讓俺跟昌哥去吧,俺記性好眼活絡,能幫昌哥認人望風,再說林醫生那邊不是還有一些女護士麼?俺去的話女人家之間方便免得尷尬,這裡留一個人看著就行了。”
丁鋒斷然拒絕:“胡鬧!接應之事非同小可,稍有差池前功盡棄,你留在這裡就是最重要的任務,確保咱們的退路和聯絡暢通。阿昌他們經驗豐富,知道如何應對。”
“可是……俺想幫忙啊。”曉彤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服從命令!”
丁鋒語氣轉厲,不再給她分辯的機會,帶著柱子匆匆出門。
看著丁鋒離去的背影,曉彤咬了咬嘴唇,心中那股倔強勁兒更盛。
她想起昨日巷道遇襲時自己的緊張,也想起丁鋒和柱子應對時的從容。
其覺著自己不能永遠只是被保護、被安排的角色。
尤其是想到那些即將被接應的女護士,同為女子或許自己真能起到阿昌他們起不到的作用。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
她找到留守的另一名護衛,藉口要出去透透氣很快回來。
護衛雖有些猶豫,但見曉彤態度堅決,且想著就在附近街市,快去快回應該無礙,便只叮囑她務必小心,儘快返回。
曉彤換上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用頭巾包住頭髮,拎著個小布包,悄然從漁行側門溜了出去。
這孩子沒有直接去江蘇路,而是先繞到附近的市場,胡亂買了些針線雜物,然後憑著記憶,朝林宅方向走去。
她想著自己只是遠遠看著,如果阿昌他們順利,自己便悄悄返回,如果有甚麼異常,自己能提前察覺趕回去報信。
然而她低估了青島街巷的複雜,也低估了對手的狡猾與耐心。
當她穿過一條相對僻靜、兩側多是倉庫和高牆的短巷,準備抄近路時危險驟然降臨。
巷子前後不知何時已被堵住。前面是兩名穿著工裝褲、戴著鴨舌帽的女子,看似女工,眼神卻冰冷異常。
身後也有兩人緩緩逼近,其中一人赫然是曾在匯泉飯店出現過的那個虎口帶繭的女侍應,此刻她已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衣。
“丁小姐,這麼急著去哪啊?”
那女侍應開口,聲音果然夾雜東洋那種生硬口音,正是星宮靈花麾下的波多野衣。
她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曉彤心中大驚,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
她強自鎮定,背靠牆壁,手悄悄摸向藏在腰間的勃朗寧:“你們是甚麼人?想幹甚麼?”
“請丁小姐去做客而已。”
波多野衣使了個眼色,身旁的佐木明希,也就是那位格鬥專家如一道閃電般迅捷撲上。
曉彤不及拔槍,只得奮力抵抗。
她跟柳義菲學過幾手防身術,但哪裡是職業特工的對手?
幾個回合下來,便被佐木明希反剪雙手,繳了武器,嘴也被一塊浸了藥的手帕捂住。
掙扎很快變得無力,她意識迅速模糊。
波多野衣下令:“這小鳥落單了算意外收穫,你們按靈花小姐吩咐繼續監視,這小鳥關進三號碼頭舊倉庫。”
神波一花迅速上前,給昏迷的曉彤套上一個麻袋。
四人動作嫻熟,迅速將曉彤裝入一輛早已停在巷口、偽裝成運魚貨的板車,蓋上腥臭的漁網,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街巷中。
傍晚棧橋回瀾閣。
丁鋒與秦蘭大致敲定了明晚子夜在膠州灣某處偏僻小碼頭進行人員和裝置交接,他心中稍定,與柱子趕回臺西鎮落腳點。
剛進院門留守的護衛便臉色慘白地迎上來,撲通跪下:“師長,不好了!曉彤姑娘晌午說要出去買點東西,至今未歸,小的在附近找遍了,也沒見人影。”
丁鋒如遭雷擊,腦袋嗡的一聲。
他強壓住瞬間湧起的驚怒,厲聲問:“她往哪個方向去了?說了甚麼沒有?”
“她說去市場買針線,很快就回,是小的失職,請師長責罰。”
護衛磕頭不止。
柱子立刻道:“師長,俺帶人分頭去市場和她可能去的方向找。”
丁鋒沒有回答,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曉彤失蹤的時間,恰好在他們與秦蘭會面、阿昌去林宅附近的時候。
如果是尋常走失或被地痞擄去,不會這麼久毫無音訊。
聯想到秦蘭的警告,估計這事和東洋人有關。
丁鋒說道:“先別慌,立刻聯絡我們在城裡的所有暗哨,打聽下午有無異常動靜,特別是江蘇路、臺西鎮附近有無綁架或衝突,阿昌那邊有訊息嗎?”
護衛回答:“阿昌哥的訊息還沒傳回,聯絡暗哨的事俺這就去辦。”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節奏奇特。
柱子警惕地湊到門縫一看,回頭低聲道:“東家,是個生面孔,女人,短打裝扮。”
丁鋒示意開門。
一個身形矯健、面容冷峻的女子站在門外,正是佐木明希。
她目光掃過院內眾人,最後落在丁鋒身上,用生硬的中文說道:“丁師長,我們小姐有請,您的侄女正在我們那裡做客。”
丁鋒的心猛地一沉,看這娘們樣子他就知道是東洋人,他有現代記憶,這貨跟躺在他電腦硬碟裡的佐佐木明希長得一模一樣。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冷然道:“你們小姐?是星宮靈花吧,請我去何處又想談甚麼?”
佐木明希嘴角傲然揚起,冷笑道:“呵呵,我們小姐說棧橋風大,不如三號碼頭倉庫清淨,至於談甚麼?小姐對那位信義會的林醫生很感興趣,她覺得用一位年輕小姐,換一位有用的醫生,是很公平的交易,明日午時,三號碼頭舊倉庫,請丁師長帶林復笙醫生交換您的侄女,過時不候,後果自負。”
說完,她微微躬身也不等丁鋒回答,轉身便走,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