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柱子,語速快而清晰:“第一路,你親自帶四個人,都是最機靈、水性好的,目標就是那條浦風丸,連夜想辦法摸清楚船上到底有多少人,是甚麼配置,有沒有武器,特別是看看有沒有關人的地方,如果機會合適製造點混亂,放點火甚麼的,但不要硬拼目標是吸引注意,讓他們覺得我們可能從水上打主意,或者至少讓他們不敢放心使用這條船作為退路。”
“明白,攪亂其水上作業。”
“第二路你不用管,俺親自帶兩個人入虎穴,這倆人也是接應,人家不是讓我單獨帶著老林去麼?俺先自己探探道兒,第三路讓剩下三個人,繼續在外圍監視三號碼頭倉庫和汐風丸號,記錄任何變化,隨時準備策應或傳遞訊息,都帶著短傢伙和手榴彈。”
柱子有些擔憂:“師長,您親自出馬太危險了,人家的目標就是您啊,明個讓點名讓您單刀赴會,要不急電天星城,讓咱們的人來增援。”
丁鋒打斷他,眼神不容置疑:“來不及了,而且有些情況,俺必須親自判斷。現在你立刻去安排第一路,一個時辰後,無論有無收穫,必須撤回這裡報告,行動要隱秘,優先保證自身安全,今兒咱就不睡了。”
“是!”
柱子不再猶豫,領命而去。
丁鋒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夜風灌入讓他精神一振。
遠處港口方向,點點燈火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如同蟄伏的獸眼。
他將目光投向夜色深處,彷彿要穿透重重阻礙,看到那個被囚禁的女孩。
丁鋒心中篤定,曉彤一定要堅持住,俺一定會把你全須全影兒的救出來。
同時他心中對星宮靈花的殺意也更濃。
這次不僅要救人,還要給這條毒蛇一個深刻的教訓,讓她知道任何伸向天星城的爪子都是要被剁掉的。
青島這座不眠的港城暗流正在加速湧動。
一場關乎人質安危、醫療人才爭奪與特工較量的激烈交鋒,即將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全面展開。
而丁鋒佈下的三路棋子,也已悄然落向棋盤的關鍵之處。
柱子帶人離去後,小院重歸沉寂,卻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丁鋒沒有回房休息,而是在那間充作臨時指揮室的偏房裡坐下,就著油燈昏黃的光,再次細細擦拭檢查隨身攜帶的武器,一支阿德哥送的柯爾特M1911手槍,兩個壓滿子彈的彈夾,還有一把貼肉綁在小腿上的鋒利匕首。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稍定,思緒卻越發清晰銳利。
他覆盤著整個事件,星宮靈花選擇綁架曉彤而非直接襲擊自己或林醫生,說明她暫時還不想徹底撕破臉,或者有所顧忌,也可能是想最大程度地擾亂自己的計劃逼自己做出錯誤抉擇?
不對,如果曉彤留在護衛身邊,根本不會被綁架,那麼有很大機率是湊巧碰上了曉彤這個小羔羊,臨時改變的計劃。
點名要林復笙直擊要害,這女人,不僅狠毒,而且對情報的掌握和利用相當精準,這是隨機應變,弄了個借花獻佛,可她憑甚麼認定俺一定會帶林醫生去換?
丁鋒捫心自問,除了曉彤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恐怕還基於這東洋鬼的一種判斷,自己是個看重親眷、可能會因私廢公的舊式軍閥頭目。
想到這裡,丁鋒嘴角泛起笑意。
星宮靈花,你未免太小看人了。
閨女和醫生,甚至懲戒你們這幫日本娘們,俺全都要。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丁鋒不時起身,透過窗縫觀察外面的夜色,傾聽是否有異常的聲響。
腦海裡反覆推演著明日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以及自己手中有限的牌該如何打出。
硬闖是下策,交換是蠢策,必須找到第三條路,一條能同時達成救人、保人、反擊目的的路。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就在天際泛起魚肚白時,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叩擊聲。
丁鋒立刻起身,親自開門。
柱子帶著一身水汽和淡淡的煙硝味閃了進來,跟他回來的只有兩個人,神情都有些疲憊,但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師長,摸清楚了!”
柱子灌了一大口涼水,壓低聲音快速彙報。
“浦風丸上果然有鬼,俺們從水下摸到船尾,順著錨鏈爬上去瞧了,甲板上有兩個放哨的,抱著長槍,船艙裡亮著燈,估摸著還有五六個人,重點是底艙,俺聽見有細微的嗚咽聲,像是嘴被堵住發出的,還有鐵鏈拖動的動靜,雖然沒看清,但八成關著人,可能不止一個。”
丁鋒眼神驟然銳利:“能確定是曉彤嗎?”
柱子搖搖頭:“沒法確定,聲音太模糊,而且底艙門從外面鎖著還有看守,只能從舷窗偷窺,上甲板就暴露了,俺們按您的吩咐,沒敢打草驚蛇,只是在輪機艙附近船舷用火油放了把小火,不大但夠他們亂一陣的,現在那條船上肯定加強了戒備。”
“做得好!”
丁鋒拍了拍柱子的肩膀。
這個訊息至關重要,如果曉彤真的被關在浦風丸上,而非三號碼頭倉庫,那麼星宮靈花的佈置就更有深意了。
倉庫是明面上的陷阱和交易地點,而人質可能藏在更隱秘、也更方便轉移的船上,進可攻退可守,這是典型的狡兔三窟,他們弄出動靜,人質便還要轉移。
丁鋒追問:“另一條汐風丸呢?三號碼頭倉庫有甚麼變化?”
“汐風丸很安靜,像是真的備用或者幌子。三號碼頭倉庫那邊咱們的人回報,後半夜有幾撥人進出,都提著箱子,看不清是甚麼,倉庫二樓視窗一直有人影晃動,警惕性很高,周圍那幾個可能埋伏的點也隱約能看到菸頭的亮光。”
另一名回來的弟兄立正補充。
丁鋒走到地圖前,手指分別點在浦風丸、三號碼頭倉庫和江蘇路林宅三個點上,目光如炬。
星宮靈花的部署漸漸清晰,以倉庫為誘餌和主戰場,以船隻作為人質藏匿點和機動退路,同時很可能還在監視甚至準備對林醫生下手,形成多重壓力。
“阿昌那邊有訊息嗎?”丁鋒問。
負責聯絡的護衛答道:“阿昌剛傳回暗號,林醫生家平安,未見異常。”
還好,林醫生這邊暫時穩住。
丁鋒心中稍定,一個新的行動計劃雛形開始在腦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