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師爺在一旁聽著,此時插話道:“郭老弟說得在理,能弄到一級桌山的佈防,已經是大功一件。”
說罷給刁三使了眼色,那意思是這羅鍋能利用的價值也就這些。
刁三這才展顏笑道:“是俺心急了,老弟辛苦了,這杯酒敬你。”
郭龜腰裝作醉意朦朧,拉著刁三訴苦:“三爺,不是俺不盡心,實在是莊裡看得太緊,這些時日為了打探訊息,俺把積攢的老本都搭進去了,光是請那些守衛喝酒就花了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刁三會意,又取出兩根金條推過去:“老弟放心,跟著三爺幹,虧待不了你。”
郭龜腰眼睛發亮,連忙將金條揣進懷裡,連聲道謝。
待郭龜腰離去後,刁三立即換了副面孔。
他仔細端詳著那張圖紙,對錢師爺道:“你立刻派人按圖去查證,重點看看這些明哨的位置是否屬實。”
“三爺放心,我已經安排了兩個生面孔,扮作賣稀奇貨的商販,明日一早就去天星城查探。”
次日黃昏,探子回來稟報:“三爺,俺們透過郭爺給的條子,進一層山天星城賣貨,沿途細心留意,圖紙上的明哨位置分毫不差,每隔百步就有一個崗哨,暗哨的位置雖看不清,但確實看到有幾處樹叢裡有人影晃動。”
刁三聞言大喜,當晚便秘密求見韓大帥派來的特務頭目馬隊長。
馬隊長是個精悍的漢子,一身短打裝扮,腰間別著兩把盒子炮。
他仔細看了圖紙,沉吟道:“這圖倒是詳細,不過麼……”
他指著二級桌山那片空白,皺眉道:“這裡為何甚麼都沒有?”
刁三忙解釋道:“馬隊有所不知,二級桌山是丁鋒的老巢,防守極其嚴密,那郭龜腰能弄到一級桌山的佈防圖已屬不易,再往深處打探只怕會打草驚蛇。”
馬隊長冷笑一聲:“也罷,既然摸清了一級桌山的佈防咱們就可以動手了,就算攻不上二層山,至少能抓不少舌頭。”
“好,您打算甚麼日子動手,用不用俺支援,連帶讓郭龜腰放火裡應外合。”
“五日後大帥新批的槍就到了,正是行動的好時機。你挑選五十個得力手下,我帶二十個特務隊的兄弟,趁夜從後山摸上去,如果你的內應能配合最好,摸清他們的底細就是大功一件。”
刁三喜形於色,連連點頭:“全憑馬隊長排程,不過那丁鋒詭計多端,還需小心為上。”
馬隊長自信滿滿:“放心,俺已經查過了,後山那條小路雖然難走,但俺圖紙來說防守最薄弱,到時候你的人在明處山道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聲東擊西,俺帶著特務隊的兄弟從後山直插進去。”
郭龜腰揣著新得的金條回到縣城宅子,一夜無話。
轉天中午丫鬟早已備好酒菜等候。
翠雲親自斟酒,還扶著郭龜腰那已經痊癒的婆娘上座。
這翠雲雖是刁三派來的眼線,但幾日相處下來倒是對郭龜腰生出幾分真情。
吃過飯食,翠雲伺候郭龜腰進屋,躺在床上,她忽然壓低聲音道:“爺,今日錢師爺的人早起來過了,說四日後子時,要您在莊內糧倉放火為號。”
郭龜腰心裡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捏著翠雲的臉蛋笑道:“放心,爺心裡有數。”
次日天未亮,郭龜腰藉口要去莊裡打點麥收事宜,急匆匆趕往天星城。
一進書房,就見丁鋒正與柳義菲、丁存孝商議軍務。
郭龜腰氣喘吁吁地把所得訊息稟報;“東家魚上鉤了,三日後子時,要俺在糧倉放火為號,他們就要動手了。”
誰知丁鋒聽罷不驚反喜,拍案笑道:“好,正愁他們不來,存孝你立即去後山佈置,給他們留條好走的路。”
柳義菲蹙眉道:“鋒哥,既然知道他們的計劃,何不提前設伏?”
丁鋒搖頭:“要讓馬隊長覺得計劃順利,才會帶著精銳深入,等他們進了山,咱們再關門打狗。”
他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沉吟片刻,揮筆寫就一封密信。
寫罷用火漆封好,喚來小憨子:“憨子,你帶兩個太保,領一個班的精兵,換上便裝,連夜趕往青州北黑雲寨,務必將這封信親手交給獨眼龍寨主。”
小憨子接過密信,疑惑道:“東家,這時候找土匪作甚?”
丁鋒意味深長地笑道:“獨眼龍不是要表忠心嗎?這回就給他個機會,你告訴他,辦妥了信裡的事,便帶著弟兄們在青石峪設伏,等有隊伍經過,便給我狠狠地打。”
柳義菲恍然大悟:“鋒哥是要調虎離山,借刀殺人?”
丁鋒冷笑道:“你就瞧好戲吧。”
且說小憨子領命後立即挑選了兩個精幹的太保,又點了一個班的親兵,全都換上尋常商販的裝扮,趁著夜色悄悄出了天星城。
這一行人輕裝快馬,專走山間小路,馬不停蹄地趕往黑雲寨。
次日黃昏,終於來到寨前,此時離著刁三攻寨還有兩天。
把守的嘍囉見來人是天星城的自不敢怠慢,急忙通報。
獨眼龍正在聚義廳飲酒,聽說丁爺派人來,連忙整衣出迎。
小憨子取出密信,低聲道:“寨主,這是俺家東家的親筆信,事關重大,還請屏退左右。”
獨眼龍會意,揮退眾人,拆信細看,越看越是心驚,最後拍案讚道:“丁爺果然神機妙算,請回復丁爺,獨眼龍定不負所托。”
送走小憨子後,獨眼龍立即召集手下頭目。
那個乾瘦漢子問道:“大哥,咱們真要替天星城賣命?”
獨眼龍瞪起獨眼:“你懂甚麼,這是丁爺給咱們納投名狀的機會,只要辦成這事,往後咱們就是天星城的人了,說不定這梟雄能獨霸一方,到時候咱就是從龍之功,傳令下去,好生操練隨老子建功立業。”
與此同時,天星城內也是暗流湧動。
丁存孝親自帶著特種連的弟兄,在後山要道佈下天羅地網。
柳義菲則指揮兵工坊加緊趕製武器,增強守備力度,前山的明暗哨也都交待了應對之法。
當夜,丁鋒站在二級桌山的崖邊,望著山下點點燈火,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這場精心佈置的陷阱,就等著獵物自投羅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