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錢先生見郭龜腰收下了銀元,雖未得到明確投靠的承諾,可他覺著既然收了錢便是開了口子,往後自有辦法一步步將其拉下水,這已經算完成的刁三派下的任務。
這位探子臉上堆起笑容,又客套了幾句,留下一個聯絡的地址便起身告辭。
送走了錢先生,郭龜腰看著桌上那包沉甸甸的銀元,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冷汗涔涔。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喚來心腹夥計套上馬車,將那包大洋原封不動地放在車內,冒著傍晚的寒風快馬加鞭直奔天星城。
一級桌山的關卡衛隊見是郭管事,未加阻攔便放行。
他一路不停,直上二級桌山望月山莊求見丁鋒。
書房內丁鋒看著神色惶急的郭龜腰,以及他捧上來的那包絲毫未動的銀元,靜靜聽他稟告了事情經過。
“東家,那刁三狼子野心,竟想收買俺探聽山莊機密,尤其是銅料用途和運輸細節,這錢俺是一分也不敢動,特來稟明,請東家定奪。”
郭龜腰語氣懇切,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他本以為丁鋒會勃然大怒,或者嚴令他與刁三斷絕往來。
誰知丁鋒聽罷非但沒有動氣,反而嘴角微揚,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丁鋒起身走到郭龜腰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他語氣平和:“老郭,你做得對,這事你第一時間來報足見忠心。這錢你收下就好。”
郭龜腰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趕緊解釋:“老爺,這可使不得!俺真的甚麼也沒說,就是暗示能對銅塊分量給點出入,這是刁三的買命錢,俺可不敢要。”
丁鋒擺擺手打斷了他:“俺讓你收下,你便收下,非但要收下,你還要主動去和那姓錢的建立聯絡,表現得貪財些,對他抱怨抱怨山莊管得嚴,運銅料辛苦,油水不多。”
這話一出郭龜腰有些懂了,他本是極精明的人,否則也管不了貿易。
這羅鍋先是茫然,隨即明白了丁鋒的用意,失聲道:“老爺,您是要俺學那三國裡的蔣幹?假意投靠,實則傳遞假訊息?”
丁鋒讚許地點頭:“老郭你很機靈,刁三想在我身邊釘釘子,俺便將計就計,送他一顆暗樁,你只管與他虛與委蛇,他若再給你銀錢,你照單全收,若向你打探訊息,你便按俺教你的說,有些真,有些假,真真假假,讓他自己去分辨。”
郭龜腰心中大定,同時也對丁鋒的謀略深感佩服,這是要唱一出蔣幹盜書。
他立刻躬身道:“俺明白了!全憑東家吩咐,您讓俺說甚麼,俺就說甚麼,絕不敢自作主張。”
丁鋒沉吟片刻,低聲道:“很好,他若再問銅料用途,你便說俺確實在用銅粉及其他幾位藥材,秘製一種叫做五行壯地丹的肥料,配方是不傳之秘,說是能調和地氣,激發地力,但成功率不高,耗費巨大,所以每月千斤也只是勉強夠用,正在嘗試減少用量,至於工坊你只說是老爺招了些鐵匠木匠,在研究如何改良水車、打造更結實的新式農具,偶爾也修理一下莊丁們的槍械。”
郭龜腰用心記下,連連點頭:“五行壯地丹,改良農具,俺記下了。”
“去吧,穩住那錢先生,取得他們的信任,以後這條線由你單線向俺和繡繡彙報,此事按部就班,你便是大功一件,山莊不會虧待你。”
丁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勉勵。
“謝東家信任!龜腰定不辱命!”
郭龜腰此刻心中再無忐忑,反而充滿了參與機密大事的激動與使命感。
他小心收好那包原本覺得燙手的大洋,退出了書房。
看著郭龜腰離去的背影,丁鋒回到書案前,嘴角噙著冷笑。
刁三想玩無間道?那便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執棋人。
這條意外的聯絡渠道,運用好了,或許比獨眼龍那幫土匪更能起到奇效。
年關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過去,天星城與望月山莊迎來了新的一年。
有了韓大帥批條帶來的穩定有限銅料供應,兵工坊終於擺脫了原材料時斷時續的窘境,雖然量不大,但在丁鋒系統技術的加持下勉強能維持。
透過柳義菲和小虎等匠人的努力,復裝子彈的生產線逐漸穩定,良品率穩步提升。
收來的彈殼、自己打造的彈頭、配置的火藥都夠用。
雖然每月一千斤銅料對於大規模生產而言仍是杯水車薪,但至少保證了技術積累和核心工匠團隊的持續實踐。
丁鋒兌現承諾,時常親臨兵工坊,利用系統超越時代的技術進行指導。
他並未直接拿出過於超前的圖紙,而是引導匠人們理解原理,改進工藝。
例如其講解了標準化和流水線作業的概念,雖然受限於裝置和規模無法完全實現,但也讓生產效率有所改善。
對於子彈殼的衝壓、底火室的製作、發射藥的定量填充等關鍵工序,他都提出了更精細化的要求和控制方法。
軍工技術的攀爬非一日之功,丁鋒深知夯實綜合基礎的重要性。
他之後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天星城的整體建設上。
農業方面,他利用三級農業技能,指導農戶進行更精細的田間管理,選育更適合本地、產量更高的作物品種,並開始小範圍試驗堆肥、綠肥等生態增肥法,減少對系統積分的依賴,隨著天星城生活保障完備,這玩意加感激分越來越少,一定要省著用。
一級桌山那一千四百畝田地在他的持續改良下,平均畝產向著三百五十斤穩步邁進,努力填補那十萬斤糧租帶來的缺口。
工坊區也在不斷擴大。
除了磚瓦窯、石灰窯、鐵匠鋪、磨坊之外,丁鋒開始著手籌建一個小型的機械修理廠,目標是能夠維修和維護山莊日益增多的馬車、簡單農機具,乃至未來可能獲得的更復雜裝置。
他從流民和招募的匠人中發掘有潛力的人才,加以培養。
然而,所有這些發展都面臨一個共同的瓶頸,那便是沒有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