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位於省城東側約二百里,而從沂縣天星城北上博山路程更遠,足有四百里,需穿過青州地界,再經過黑雲山一帶交通情況複雜。
柳義菲凝視地圖,冷靜分析道:“直接出兵攻打確實不現實,博山離省城太近,刁三的隊伍雖不足為懼,可攻下來後也守不住,韓大帥絕不會坐視重要的礦產地被咱們佔領,一旦動手他完全可以調動成千上萬的正規軍圍剿,甚至天星城外圍桌山也會被圍困,我們這幾百號兵就算裝備訓練再好,依託天險防守尚可,遠征攻堅,面對絕對優勢的兵力勝算渺茫。”
繡繡也憂心道:“而且一旦明著攻打博山,就等同於公開造反,身份變成了土匪馬子,之前所有的隱忍和付出都白費了,還會給韓大帥一個徹底剿滅咱們的完美藉口。”
丁鋒讚許地看了她們一眼。
“沒錯,硬碰硬是下下策,還沒到生死攸關的時候,所以咱們必須想別的辦法。”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動。
“不能強攻,但可以智取,或者讓其不攻自亂。”
左海璐若有所思:“鋒哥的意思是從刁三身上下手?製造混亂,讓咱能控制的勢力幫大帥管礦,咱們就可以暗中走私礦產。”
丁鋒點點頭:“就是這個思路,刁三不過是韓大帥的一條狗,而且是一條和咱有仇的惡狗,這類人往往容易得罪人,也容易露出破綻,獨眼龍那邊可以讓他加緊聯絡博山周邊對刁三不滿的勢力給他製造些麻煩。”
柳義菲介面道:“咱還可以利用商路,雖然明面上的貿易被掐斷了,但這麼大一個礦區,人員往來、物資流動,總有縫隙可鑽,如果讓刁三無暇顧及,便可以嘗試收買礦區內部的人員,建立一條隱秘的補給線,哪怕每次只能運出少量,積少成多也能緩解一部分壓力。”
丁鋒擺手:“這不成,一旦被發現因小失大,交通線太長啊,難免有紕漏,還是等咱偷樑換柱,把刁三搞下去再說吧,現下更重要的是發展自身,兵工坊要儘快利用這一千斤的定額培養出咱自己的技術工匠,吃透製造工藝,俺會親自指導技術,還要加大在其他方面的投入,崔管家招募流民和工匠的計劃不能停,天星城的人口和手工業基礎越雄厚,抗風險能力就越強,農業上還要繼續深挖潛力提高一級桌山的畝產,這十萬斤糧食的缺口,必須從地裡找回來。”
他環視三人,總結道:“所以,接下來的方針就是明面上遵守協定,按時繳納糧租,麻痺韓大帥和刁三,暗地裡一方面透過獨眼龍等外圍勢力滲透、擾亂博山,尋找機會,另一方面,全力發展天星城自身,積攢糧食、訓練軍隊、突破軍工技術,時機成熟時或可裡應外合,或可借刀殺人,未必需要我們自己動手,也能讓博山礦易主為咱所控。”
一番商議,思路逐漸清晰。
雖然前路依然佈滿荊棘,但至少有了明確的努力方向。
博山銅礦像一塊誘人的肥肉,懸在嘴邊眼下卻無法一口吞下。
目前有了韓大帥批條帶來的喘息之機,有了天星城這塊穩固的根基,丁鋒相信總有一天,他能找到機會將這片至關重要的資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暫時的隱忍,是為了將來更有力的爆發。
大計方針已定,眾人分頭準備。
其實所有人都明白,兵工坊乃天星城未來命脈所在,其保密工作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軍工技術本身。
一旦洩密引來軍閥猜忌就壞菜了,所有心血都將付之東流。
所以丁鋒將這項至關重要的內務管理保密重任正式交給了繡繡。
當天夜裡,丁鋒在寢室召見大太太。
他說道:“繡繡,兵工坊之事關乎存亡,技術上的事有菲菲、小虎和匠人們,但這坊內坊外人員往來,口風把守必須滴水不漏。往後這山莊與天星城的內務規矩,尤其是涉及兵工坊的保密條令,由你全權制定,嚴格執行。”
丁鋒語氣鄭重,將代表兵工廠內務管理權的一枚小印交到繡繡手中。
繡繡接過那枚沉甸甸的小印,感受到其中承載的信任與壓力。
她不再是那個只需管理後宅、伺候夫君的寧家大小姐,現在儼然成了這偌大基業的女管家,是守護核心秘密的第一道防線。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鋒哥放心,俺曉得輕重。”
接下來的幾日,繡繡閉門不出,與左海璐細細商議,結合山莊實際情況,擬定了一套詳盡的《望月山莊內務條例》,其中重中之重,便是關於兵工坊的保密章程。
條例初成,繡繡召集山莊所有女眷、僕役、以及兵工坊相關人員的家眷,在二級桌山主宅的前院訓話。
時值深冬,天氣寒冷,但院中鴉雀無聲。
繡繡身著素色棉袍,外罩一件半舊的絳紫色坎肩,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無過多首飾,眉宇間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左海璐靜立其側,露露、銀子、郝殷桃、柳義菲乃至新入門的蘇蘇皆站在前列,神情肅然。
繡繡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而沉穩:“今日召集大夥,是要立幾條新規矩,咱們望月山莊能有今日規模十分不易,老爺帶著大夥掙下這份家業更是嘔心瀝血,如今山莊添了緊要的作坊,干係到咱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有些事必須說在前頭。”
她頓了頓,揚了揚手中一卷文書,接著宣佈。
“即日起,兵工坊內一應事務列為山莊最高機密,除老爺特許之人,如柳姑娘、小虎、丁存孝等幾位太保,其餘任何人,不得打探、議論、外傳,違者輕則鞭笞驅逐,重則以通敵論處,就地正法。”
通敵二字一出,場下不少人打了個寒噤。
繡繡繼續道:“為保萬全,經老爺首肯現做如下安排,所有兵工坊工匠、學徒,及其父母、妻兒、兄弟姊妹,凡直系親眷,三日內一律由一級桌山天星城遷至二級桌山望月山莊外圍安置,崔管家已劃出區域,新建了聯排屋舍,足夠居住,日常用度山莊按例供給,孩童可入山莊內開設的蒙學。”
此言一出,人群中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所有人都懂,遷家上山意味著與山下城鎮的相對自由生活隔絕,但也更靠近權力核心,生活更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