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韓大帥露出了笑容。
“你小子有點意思。”
丁鋒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連忙將手中捧著的木匣輕輕放在韓大帥面前的茶几上，動作恭敬地開啟盒蓋。
剎那間，珠光寶氣混著金條光澤映亮了韓大帥的眼睛。
匣內整齊碼放著十根黃澄澄的金條，每一根都足有一斤重，旁邊還點綴著幾件從印局繳獲來的、做工精巧的珠寶首飾。
“大帥日理萬機，為俺魯地百姓操勞，丁某無以為敬，些許土儀不成敬意，還望大帥笑納，就當是給大帥添些茶資。”
丁鋒語氣謙卑，腰彎得更低了些。
韓大帥的目光在那金條和珠寶上停留了片刻，表情如春雪消融，瞬間綻開了更真切的笑。
他伸出手指，拈起一根金條掂了掂分量，又拿起一枚鑲嵌著翡翠的戒指對著光看了看。
“好，好啊！丁鋒，你小子果然是個懂事的，俺就喜歡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
他隨手將戒指丟回匣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顯得十分放鬆受用。
丁鋒趁熱打鐵，臉上堆滿諂媚。
他奉承道：“全賴大帥虎威庇護，俺們這些下面的人才能安心過日子，這點心意實在不足掛齒，只要大帥您穩坐這齊魯江山，俺們就有主心骨，這日子就有奔頭。”
韓大帥被這馬屁拍得很舒坦，他大手一揮，豪爽道：“說得好，不就是點礦渣麼？小事一樁，你說，想要多少？每個月給你五千斤礦渣夠不夠？”
丁鋒心中一動，礦渣雜質太多，他要的是能用的精銅。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帥恩典，丁某感激不盡。只是那礦渣肥力終究差些，若是能有些提煉過的哪怕是些邊角料下腳料，肥田的效果肯定更好，俺也不敢多要，每個月能有那麼千斤，就足感盛情了，俺用大洋買，就按市場價，一個大洋五斤銅。”
韓大帥此刻心情極佳，又看在那十根金條的份上，覺得這丁鋒不過是個痴迷種地的土財主，能折騰出甚麼浪花？
他略一沉吟，覺得這點量也無傷大雅，便對侍立一旁的副官吩咐道：“去，拿俺的筆來。”
副官連忙取來紙筆。
韓大帥提起毛筆，蘸飽了墨，略一思忖，便在紙上寫道：茲有沂縣天星城莊主丁鋒，為試驗農業新法，改善地力，特准其每月於博山礦務局支取精銅一千斤，僅限於農事用途，不得轉賣挪用，價格特批每大洋十斤。
寫罷，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大名，蓋上了隨身小印。
他將條子遞給丁鋒，帶著幾分施捨的語氣道：“拿著，每個月一千斤精銅，市價一半就成，夠你肥你那寶貝田地了吧？好好給俺種糧，明年要是繳不上稅賦，可別怪俺不講情面。”
丁鋒雙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紙條，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假裝露出感激涕零、受寵若驚的神色，連連躬身。
“夠了，足夠了，多謝大帥，大帥如此體恤下情，真乃俺魯地百姓之福，丁鋒回去後，定當竭盡全力精心伺候田地，保證按時足額繳納糧租，絕不負大帥厚恩。”
“嗯，去吧，把那糧賦文書籤了好好幹！”
韓大帥滿意地揮揮手，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匣金條珠寶上。
“是！丁某告退，”
丁鋒恭敬地退出了小客廳，輕輕帶上房門。
轉身的剎那，他臉上的諂媚與激動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冷靜。
他緊緊攥著手中那張紙條，每月一千斤精銅，雖然距離他理想中的規模還有差距，但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突破，而且價格不過一百大洋，這是在官方層面撕開的一個口子。
有了這合法的來源，兵工坊的子彈生產線，甚至未來更復雜的槍械仿製，都有了最基礎也是最關鍵的原材料保障。
那十萬斤糧租固然沉重，但用糧食加上十根金條和幾句奉承話，換來戰略物資的合法通道，這筆買賣絕對值。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下翻湧的心緒，邁著沉穩的步子重新走向那喧鬧的餐廳。
接下來他要去簽署那份《戰時特別糧租協定》。
然後儘快返回天星城。
有了這張條子，許多計劃，都可以加速推進了。
丁鋒簽署了那份稅賦租協定後，未在省城多做停留，次日一早便帶著丁存孝等人，踏上了返回天星城的路程。
一路無話，數日後那標誌性的雙層桌山終於映入眼簾。
回到望月山莊，丁鋒顧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了核心人員，大奶奶繡繡、協助內務的左海璐、負責軍事與兵工的柳義菲，在書房進行密議。
書房內的炭火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丁鋒先將省城之行的經過，特別是與韓大帥會面、簽署高額糧租協定以及換來每月一千斤精銅配額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繡繡聽聞每年要上繳十萬多斤糧食，秀眉微蹙，擔憂道：“鋒哥，這租賦實在太重了，咱們雖有些存糧，但一下去掉近半結餘，萬一遇上災年或是莊子裡有甚麼急用，恐怕會捉襟見肘。”
左海璐也輕聲道：“而且這還只是開始，若那韓大帥貪得無厭，年年加碼，咱們豈不是成了替他種地的長工佃農？”
丁鋒點了點頭，沉聲道：“你們擔心的都有道理，這十萬斤糧食是買路錢，也是保護費，韓大帥用這招既充實了他的糧餉，也捆住了咱們的手腳，讓咱們難以快速擴張，但眼下我們還沒有與他正面抗衡的實力，只能虛與委蛇。”
他話鋒一轉，將那張韓大帥親筆批條放在桌上：“但是，咱們也並非全無收穫，這張條子就是在夾縫中撬開的一條生路，每月一千斤精銅，價格只有市價一半，有了它兵工坊就能真正運轉起來。”
柳義菲拿起那張批條，仔細看了看，冷豔的臉上露出振奮：“鋒哥，有了這批銅，子彈復裝線可以全力開動，甚至可以考慮嘗試仿製一些簡單的部件了，只是每月一千斤對於長遠來說還是太少，若要打造一支真正強力的武裝需要更穩定、更大量的來源。”
“菲菲說得好，這正是我要和你們商議的關鍵。”
丁鋒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向沂縣以北的一個位置。
“問題的根源在這裡，銅礦在博山，控制在刁三手裡，他背後站著韓大帥，咱們想要擺脫鉗制獲得發展，就必須解決博山銅礦的問題。”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