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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第631章 精鹽破局,四方爭鋒

2026-05-15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黃蓉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裡,丐幫弟子正在給騾馬添料。

陽光很好,騾子的毛被曬得發亮。

黃蓉看向張順,手指在桌案上敲擊兩下。

按照丐幫的規矩,這是要下達最高指令的暗號。

張順當即挺直了背脊。

“四樁事,要辦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黃蓉壓低了嗓音。

“第一樁,你挑出幫內幾個輕功底子好、口齒伶俐的弟兄,換上當地行腳商的粗布衣裳,散到城南城北三教九流匯聚的茶肆酒樓裡去。”

“把風聲放出去,就說蜀中運來大批能治山癭的精鹽,高家有人仗勢明搶,結果天龍寺的高僧大發慈悲,出面護下了這批貨。”

“記住,話不必說透,要留三分餘地讓旁人去猜。”

“越是半遮半掩,訊息傳得就越快。”

張順略作思量,隨即點頭應下。

“幫主這招借力打力用得妙!”

“市井傳言傳得最快,城中百姓苦於高家壟斷鹽市久矣,此言一出,必然民怨沸騰,自會逼著高家收斂幾分。”

“而天龍寺平白得了護持百姓的清名,一旦被架在高臺上,便不好再厚著臉皮來壓咱們的價碼了。”

“第二樁。”

黃蓉面色平淡如水,不為屬下的奉承所動。

“派幾個面相老實、懂得看賬的人,去恆昌和泰和號的鹽鋪裡探底。”

“不問別的,只探問這半年來鹽價漲跌的次數,摸清他們兩家的貨源來路與存貨多寡。”

“再去東市的藥材行,查一查三七與麝香的時價。”

“最後去南門外的馬市,盤問滇馬的行市。”

“每一個數字,都必須給我核實清楚。”

“大理缺鹽,而灌縣缺藥材與戰馬。”

“這買賣,不能只看眼前幾百斤鹽的進項,我們要算的是長久賬。”

“灌縣八萬人要吃穿,三千精銳要甲冑兵刃,這些都需要真金白銀。”

“這批鹽,就是撬開大理國庫的引子!”

黃蓉端起茶盞,飲下一口涼茶。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管滑下,卻讓她的神智愈發清明。

“高家大房欲獨攬大理財權,天龍寺圖謀收攬人心以鞏固佛門地位,二房則貪圖城南的蠅頭小利。”

“這三家,都將我們視作砧板上的魚肉,以為這批精鹽離了他們便走不通。”

“大房出價一貫半,天龍寺一貫,二房更是吝嗇到只給五百文。”

“他們的算盤打得精,卻忘了規矩。”

她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買賣場上,向來是奇貨可居。”

“這三方勢力盤根錯節,歸根結底,不過是高氏與段氏這兩棵大樹的延伸。”

“唯有引出第四方,將這池水徹底攪渾,這定價的權柄,才能真正落到我們自己手裡!”

張順追問:“幫主欲引何人入局?”

黃蓉回想起昨日在天龍寺的見聞。

那幾名大和尚雖然皆披袈裟,行事作風卻與中原武林的大宗門無異。

“天龍寺本因和尚曾提及,段氏宗親手中握有幾處銅礦。”

她指尖在桌面輕輕釦動。

“這和尚吐露此事,時機大有文章。”

“天龍寺乃段氏皇脈根基,本因身為寺中高僧,對我一個外客洩露段氏家底,絕非無心之失。”

“無論他有何算計,段氏有銅礦是實情。”

“有礦便有財帛,有財帛便有資格上桌論價。”

“段氏雖受高氏掣肘,但底蘊尚存。”

張順神色凝重起來:“幫主打算直接聯絡段氏?大理國中,段氏與高氏水火不容,咱們夾在中間,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我何時說過要與之結盟?”

黃蓉取過宣紙,鋪在桌面上。

“放出風聲,讓高家大房知曉段氏對精鹽有意;讓天龍寺明白高家大房已出高價;再讓二房知悉大房欲獨吞財路。”

“猜忌一生,這幾方自會相互傾軋,競相加碼,這便是陽謀。”

言罷,黃蓉提起狼毫,蘸滿墨汁。

“第三樁事,傳信回灌縣。”

筆尖遊走,墨跡在紙上暈開。

她將大理城內的暗流湧動、高家兩房的明爭暗鬥、天龍寺的底牌,逐一記錄下來。

寫至天龍寺本參和尚時,她的筆鋒微頓。

昨日佛堂內的試探歷歷在目。

本參那一記一陽指,指力渾厚凝練,透著一道霸道灼熱的內勁,直透她的少陽經脈。

若非她及時運轉九陰真經,以極為陰寒綿密的真氣在經脈中佈下層層防禦,將那道熾熱指力寸寸化解,定會受嚴重內傷。

這老僧人前慈眉善目,出手時卻狠辣果決,談及價碼又換上另一副嘴臉。

此人心性隱忍,城府極深。

天龍寺歷代高僧多修習枯榮禪功或一陽指,皆是至陽至剛的法門,本參這一指的火候,絕不在當年五絕之下。

更為可疑的是,本參言及灌縣被一個年輕人佔了時,氣息有過一瞬的波動,語氣中藏著幾分異樣,絕非提及陌生人的口吻。

這其中是否牽扯到葉無忌的舊日恩怨,必須讓灌縣那邊早做防備。

接著,她又錄下恆昌商號趙德全提出的三個條件,並附上二房高旺強搶未遂被斷刀的始末。

大理城的水深不可測,葉無忌需得心裡有數。

至於本因和尚提及段氏銅礦一事,她亦如實寫明,旁註一句:本因此言頗有深意,天龍寺內部或有派系之爭,務必留心。

洋洋灑灑寫滿數頁,筆尖停在信紙末端的空白處。

黃蓉凝視著那片留白,腦海中浮現出清晨起床時的窘境。

小腹處那種灼熱感揮之不去,四肢泛起的痠軟,皆是體內殘存的陰陽輪轉功真氣在作祟。

這門功法講究陰陽交匯,她離了灌縣半月有餘,那道屬於葉無忌的純陽真氣失去了牽引,便越發肆無忌憚,日日衝擊著她的任督二脈。

她執筆的手懸在半空,本想寫:你那邪門功法把我折騰得夠嗆,你得想個辦法。

墨滴在紙面上凝成一個黑點。

終究,她還是沒有落下那些字眼。

她身為丐幫一幫之主,怎能在信中提及這等難登大雅之堂的私密事。

若是讓那小賊看了,還不知要生出多少輕薄之語,說不定還要拿此事來要挾她。

筆鋒一轉,只留下四個字:

一切安好。

待墨跡乾透,她將信紙摺疊妥當,封入竹筒,遞給張順。

“派最穩妥的信鴿送出,路上不可耽擱。”

張順接過竹筒,快步出門。

不多時,一陣撲稜稜的翅膀拍擊聲響起,信鴿騰空而起,朝著北方疾飛而去。

黃蓉立於窗欞前,目光追隨著鴿影,直到其消失在雲層深處。

“張順,且慢。”

她喚住正欲下樓的張順。

“明日我親自入城探探底,尋個機會與段氏宗親搭上線,不必深談,只拋個餌便可。”

張順領命退下,去安排城中的眼線。

黃蓉回到桌前,取出一張白紙,憑藉記憶,將大理城內各方勢力的脈絡重新梳理了一遍。

高旺,泰和號管事,歸屬高家二房。行事魯莽,已被擊退。然二房在城南坐擁兩家鹽鋪及數十處產業,財力足可自立,能用以牽制大房。

趙德全,恆昌商號二掌櫃,高家大房嫡系。心思縝密,出價一貫半,死咬獨家代理權不放。隨手擲出二十兩黃金作見面禮,其背後站著的正是大理相國高泰祥。此人不可小覷。

本參,天龍寺高僧,修為已達先天后期頂峰。一陽指造詣極深,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出價一貫。恐與葉無忌有舊怨。

本因,天龍寺僧侶,蓄意透露段氏銅礦底細。動機不明,或為天龍寺內部另一道暗流。

輿論,已佈下暗線,兩日內必將全城皆知。

第四方,段氏宗親,手握銅礦,明日親往試探。段氏曾經統御大理數百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只要將這根骨頭剔出來,高氏兩房與天龍寺的平衡便會被打破。

梳理完畢,她在紙張末尾重重添上了一筆。

高氏大房如皮,二房似爪,段氏為骨,天龍寺是筋。

這四方勢力互為牽絆,誰也無法輕易脫身。

而自己帶來的這五百斤白鹽,便是一枚釘入他們命門的長釘。

葉無忌曾言,這鹽不僅是生財的貨品,更是殺人不見血的刀,能斬斷敵人的糧道,亦能劈開封鎖的鐵壁。

只要將這把刀遞到最需要它的人手裡,大理的財源便會源源不斷流入灌縣。

黃蓉將記錄的紙張壓於硯臺之下,端起殘茶,一飲而盡。

暮色四合,大理城的輪廓在昏暗中變得模糊不清。

遠處的蒼山隱入夜色,天龍寺方向傳來低沉悠長的晚鐘聲,迴盪在空曠的長街上。

客棧後院,張順正低聲安排弟兄們輪值守夜。

客棧外圍的暗巷中,時不時有細碎的腳步聲徘徊,已有幾撥人在暗中查探這處落腳點的底細。

局,已佈下。

茶樓酒肆的閒談將會發酵,市井街頭的流言將會蔓延。

不出兩日,羊苴咩城內便會人盡皆知:蜀中運來能解山癭之毒的奇鹽,高家強奪未果,天龍寺出面庇護。

高家大房為保顏面與掌控權,定會提高籌碼。

二房不甘屈居人下,必生事端。

天龍寺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接招。

至於段氏宗親,尚在局外,明日便是引他們入局的時機。

夜深人靜。

客棧外偶爾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一聲長,兩聲短,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黃蓉和衣臥於榻上,碧綠的打狗棒就置於枕邊,觸手可及。

可這一夜,她沒睡好。

不是因為大理城的局勢,而是丹田裡那股不安分的真氣,又開始沿著經脈亂竄。

大約是白天斷刀時運勁太猛,牽動了昨日被一陽指震傷的經脈,那股邪火反比早晨來得更烈。

黃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牙齒死死咬著枕角。

千里之外的灌縣,有一個男人欠了她的。

等這趟差事辦完回去,她非要那小賊好好給她一個交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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