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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第624章 幫主入寺

2026-05-10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午後,日頭偏西。

黃蓉換了一身月白衫裙,外罩一件半舊的青色褂子,頭髮挽成簡單的髻,插了一根竹簪。

不富不貴,也不寒酸,恰好是一個行商婦人該有的做派。

張順安排了一輛不起眼的騾車。

車廂窄小,簾子洗得發白。

趕車的丐幫弟子穿著腳伕打扮,腰後藏了把短刀。

另有四名弟子分兩路跟在後頭,一組走東街,一組走西巷。

騾車出了客棧後門,沿城西小道往北繞行。

張順騎馬跟在車側,壓低聲音道:“幫主,天龍寺下院叫做崇聖寺,在城北崇聖坊,挨著一片菜地。今早我派去的兄弟回了話,說下院不大,前殿供佛,後院是僧舍,東側有間藥棚。每日午後未時開棚施藥,來的多是窮人。”

黃蓉掀開半寸簾子,看著街面。

路旁有個銅器攤子,攤主正用砂布擦一尊佛像。

銅像做工粗糙,勝在分量足。

她多看了一眼,把銅價估了個大概,似乎比灌縣便宜四成。

“施藥的僧人是甚麼來路?”

“常駐下院的僧人不過十來個,主事的是個叫本因的老和尚,六十多歲,話不多。另有一個叫本相的,管著藥棚,還有幾個年輕沙彌打雜。”

“昨夜翻牆來看貨的那人,像不像寺裡的?”

張順想了想:“身法輕盈,落地無聲,手上沒有兵器老繭,像練內家功的僧人。可天龍寺武僧不少,具體是哪個,夜裡看不清面目。”

黃蓉放下簾子。

“到了門口你留在外面,我帶一個人進去就行。”

張順遲疑道:“幫主一個人進去,萬一裡面有變……”

“天龍寺是佛門重地,不會對一個上門送鹽的商婦動手。”

黃蓉道:“倒是你帶太多人去,讓寺裡覺得咱們心虛。”

張順不再多言。

騾車到了崇聖坊。

這片坊巷比城中其他地方清淨許多,兩旁種著老柏,樹冠遮住半條路。

坊尾是一座灰牆院落,山門不高,門楣上掛了塊木匾,寫著“崇聖下院”四個字。

墨色褪了一半,木頭也裂了縫。

門前掃得乾淨。

可院門外頭排著長長的隊伍。

數百名百姓端著破碗,衣衫多有破洞,正等著領藥。

這些人十有八九脖頸上都長著肉瘤,面有菜色。

幾名灰衣僧人站在一口大鍋前,往碗裡舀著黑乎乎的藥湯。

一個小沙彌蹲在階前搓洗僧袍,聽見騾車停下,抬頭看了一眼。

黃蓉下了車。

她先看院牆。

牆頭嵌著碎瓦片,這是老式寺院的慣例。

可牆角那棵柏樹的枝丫被修剪過,朝外伸展的枝條齊齊斷了,斷口整齊,刀削一般。

有人不想讓外人借樹翻牆。

又看門前地磚。

青磚縫裡嵌有細沙,掃得極乾淨,可沙面上有新鮮的腳印。

腳印窄長,足弓拱起幅度大。

練過輕身功夫的人,腳形多半如此。

她收回目光,帶上一名丐幫弟子。

那弟子抱著一個布包,裡面是二十斤白鹽,分作十個小袋。

黃蓉沒有先往山門走,而是朝張順使了個眼色。

張順會意,提著褡褳走到施藥的僧人面前,從裡頭取出幾個小紙包遞過去。

“大師,我家主人路過大理,見百姓受苦,特備些白鹽,請大師看著配藥用。”

僧人接過紙包開啟一看,手抖了一下。

那鹽粒雪白細膩,全無半點雜質。

大理城中最貴的鹽鋪,也拿不出這種成色的精鹽。

僧人抬頭朝黃蓉看了一眼,雙手合十道:“施主慈悲,請稍候,小僧去請首座師伯。”

黃蓉沒等那首座出來,徑直走到山門前,合掌道:“在下蜀中商婦,路過大理,聽聞下院施藥濟民,特來拜訪主事高僧。”

搓洗僧袍的小沙彌站起來,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後的漢子和布包,轉身跑進院中去了。

黃蓉站在門口等人的工夫,目光掃過排隊的百姓。

一個老婦人脖頸上的肉瘤有拳頭大,耷拉著,走路時跟著身子晃。

旁邊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也長了個核桃大小的瘤子,面板撐得發亮。

男孩端著碗,碗沿上缺了一角,裡面空空的,排在隊尾。

黃蓉看了那男孩幾息,移開視線。

大理缺鹽,缺到百姓生了病,病到長在脖子上,還治不起。

這一路走來,她對大理的鹽荒已有估量,但親眼見到排成長隊的病人,心裡那本賬又翻了一遍。

五百斤白鹽不夠,遠遠不夠。

不多時,院內傳來腳步聲。

一箇中等身材的灰袍僧人走出來,年約五十,麵皮黝黑,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極為精明。

他身上的袈裟洗得發白,腰間繫著一串念珠,珠子磨得發亮。

走路時步子落地,腳尖先著地再放腳跟,這是練過樁功的人才有的習慣。

“阿彌陀佛。貧僧本相,忝為下院藥棚主事。施主遠來,有何見教?”

黃蓉看了他一眼。

這和尚說話客氣,可站的位置恰好堵在門口正中,身子不讓不側,分明不想輕易放人入內。

“大師客氣。”

黃蓉微微欠身:“在下姓黃,蜀中人氏。此番南下販貨,途經貴地,見沿路百姓多有山癭之症,心中不忍。在下的貨物中恰有一批上好白鹽,願捐二十斤給藥棚,供大師配藥施濟。”

本相的目光落到丐幫弟子懷中的布包上。

“施主好意,貧僧替百姓謝過。”

他頓了頓,話頭拐了個彎:“只是施主遠道而來,未必只為捐鹽。”

黃蓉笑了笑。

“大師說得直白,我是做買賣的。灌縣鹽井新開,第一批貨運到大理,想找條長路走。但做買賣歸做買賣,捐鹽歸捐鹽,這兩件事不綁在一起。大師若不信,開啟看看便知。”

那丐幫弟子依令上前,解開布包,露出十個扎得整齊的小袋。

本相伸手取了一袋,解開口子。

白鹽倒出少許在掌心,顏色雪白,顆粒勻細。

他拈起幾粒放在舌面上品了品,隨即又拈了一撮在指間碾了碾,動作很老練。

“這鹽……”

本相的三角眼微縮了一下:“甚好,比大理貢鹽還要純淨。”

“灌縣新法熬製,去了苦味和泥腥。”

黃蓉道:“大師管藥棚,應該知道山癭之症與缺鹽有關。百姓長年吃不到正經鹹鹽,氣血執行不暢,五臟失調,便易生癭。有了好鹽入口,雖不能即刻痊癒,病勢總能減緩。”

本相把鹽袋重新系好,捏在手中沒有放下。

“施主醫理不差。”

“家父略通岐黃之術。”

本相又品了品嘴裡殘餘的鹹味,目光重新落在黃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一回看得細,不只是看衣著,還在看她站立的姿勢和雙手的位置。

一個真正的商婦不會把手擱在袖中那個角度,那是隨時能抽出短兵的位置。

本相甚麼也沒說,把身子側了半步。

“施主請入內用茶。”

黃蓉跨入山門。

院中佈局簡樸。

一棵老菩提樹長在正殿前,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樹下襬著石桌石凳。

東側那間寬敞的棚屋便是藥棚,棚內數排木架,架上放著藥罐、藥臼和大小陶碗。

藥棚外排著的百姓有老有少。

黃蓉邊走邊看。

藥棚架子上的藥材她大多認得,川芎、白芷、甘草、黃芪……

都是常見的散寒理氣之藥。

可治山癭真正管用的海帶、昆布、海藻一類,一樣也沒有。

大理地處內陸,這些東西本就難得。

本相領她繞過藥棚,往後院走。

後院比前院安靜。

三間僧舍一字排開,中間那間門前坐著一個白眉老僧。

老僧一動不動。

等走近了,黃蓉才看見他面前攤著一卷經書,雙目微闔,嘴唇翕動,正在默誦經文。

經書紙張已經泛黃,邊角磨禿,不知翻了多少遍。

本相停下腳步,合掌道:“師兄,蜀中有客來訪。”

白眉老僧睜開眼睛。

黃蓉腳步一滯。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一股渾厚的內力隔空掃過她周身經脈。

不重,也不快,可經過之處,她體內真氣微微震盪,連丹田中運轉的九陰真經內息都被牽動了一絲。

不是攻擊,是試探。

而且是極其老練的試探。

只用了一道內力波動,便將她的修為深淺摸了個大概。

這種手段,她在一燈大師身上見過。

大理段氏傳承的內功以六脈神劍為至高,可一陽指的根基同樣精深。

眼前這老僧雖未必修到一陽指的巔峰,可根基極穩,內力渾厚綿長,分明已有數十年的苦功。

黃蓉沒有運功抵抗,也沒有回探。

她的身份是蜀中商婦,可方才那道內力一過,這層皮已經不管用了。

老僧必然察覺她的武功不在尋常江湖好手之下。

與其裝下去露出更多破綻,不如換一張牌來打。

“阿彌陀佛。”

老僧站起身來,身量不高,背微駝,可站定之後兩腳紮在地上,紋絲不動。

“貧僧本因,施主請坐。”

黃蓉坐在石凳上,將十袋白鹽放在石桌上。

“晚輩黃蓉,見過本因大師。”

她報了真名。

本因端詳她片刻,道:“施主可是東海桃花島黃藥師之女?”

黃蓉點頭:“大師認得家父?”

“未曾會面。”

本因道:“只是當年一燈師兄在中原行走時,常提及黃老島主。聽聞黃施主嫁與郭靖大俠,在襄陽守城多年,巾幗不讓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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