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兵卒撲上去,抓住姑娘的頭髮就往後拖。姑娘尖叫著掙扎,頭髮被扯掉了一把。
老人拼命抱住兵卒的腿,嘶聲哭喊。
高壽平拔出腰間短刀,刀背砸在老人的手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老人疼得翻了白眼,整個人軟在泥地裡,不省人事。
“不知死活的老狗。再敢攔,活剝了你的皮。”高壽平罵罵咧咧地把刀插回鞘裡,拿袖子擦了擦刀柄上沾的血漬。
黃蓉在後面看得分明。
她在江湖上行走了大半輩子,惡人見過不少。
金輪法王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也打過交道。
但這種欺壓到骨頭裡的混賬行徑,不比殺人放火好到哪去。
張順轉頭看了黃蓉一眼。
他跟幫主處了這些日子,知道這哥幫主雖然看著柔弱,但脾氣很大,很不好惹。
當年在襄陽,幫主一怒之下連蒙古人的先鋒營都敢闖,何況一個關卡上的肥蟲。
“幫主,管不管?”
黃蓉沒馬上答話。
她掃了一眼關卡兩側的望樓,又看了看守關兵卒的人數和裝備。
十幾個人,皮甲,長槍,沒弓弩。
望樓上各站了一個哨兵,手裡拿的是訊號旗,不是武器。
柵欄後面還有一排木屋,裡面不知道藏沒藏人。
“先辦正事。看看他有多大的胃口。”黃蓉翻身下馬。
張順會意,領著馬隊慢慢往關卡前面湊。
黃蓉退到隊伍中段,讓幾個身材高大的丐幫弟子擋在前頭。
張順走到柵欄前,堆起笑臉,遞上一份通關的文牒。
文牒是在灌縣提前偽造的,蓋的印章是蜀中一個小縣的商行舊印。
黃蓉的手筆,連墨色都做了舊。
“高大人,我們是蜀中來的商隊。販點土產去大理。這點意思,請弟兄們喝茶。”
張順從腰帶後面摸出一個裝了三十兩碎銀的荷包,雙手捧著遞過去。
高壽平抬起油膩的右手接過荷包,在手裡掂了掂。
三十兩,不輕。
他拆開荷包口子看了看,銀子成色不錯,是蜀中官銀的規制。
但他的眼睛沒停在銀子上。
他斜眼看著張順身後那十二匹騾馬,每匹背上都馱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壓得騾子腿都岔開了。
“三十兩銀子就想打發我?你們這十幾匹馬,馱的甚麼東西,這麼沉?”
“就是些粗鹽和藥材。小本買賣,賺個辛苦錢。”張順陪著笑。
高壽平把荷包往懷裡一揣,冷笑了一聲。
他從交椅邊上站起來,踢開腳下的雞骨頭,大搖大擺地走到隊伍最前面那匹騾馬跟前。
他拔出短刀,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扎進麻袋裡,手腕一擰,刀刃橫著劃了一道口子。
白花花的鹽粒順著破口嘩嘩流了出來。鹽粒落在泥地上,砸出細碎的聲響。
周圍的兵卒全停下了手裡的活,盯著地上那堆白鹽。
建昌一帶缺鹽,當兵的吃的都是又黑又苦的粗井鹽,一粒粒跟砂子差不多。
眼前這種雪白細勻的東西,別說吃了,見都沒見過幾回。
高壽平彎下腰,捏起一撮鹽放進嘴裡嚼了嚼。
鹹味在舌面上炸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苦澀和泥腥。
他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
“好東西!這純度,比大理皇宮裡用的貢鹽還要好!”
他轉過身,看著張順,臉上的貪相連裝都懶得裝了。
“你們好大的膽子!敢販賣極品私鹽!按律法,販賣私鹽超過十斤,全部充公!人要下大獄!”
張順的笑臉掛不住了。“高大人,這鹽是我們自家產的,正經買賣。您收稅可以,該多少,咱們照數給。但全吞了,怕是吃不下。”
“在建昌府,本官就是天!我說充公就充公!”高壽平大手一揮,嗓門比剛才高了兩截。“把人和馬全扣下!誰敢反抗,就地格殺!”
十幾個兵卒端起長槍逼了過來。
方才還蹲著擲骰子的那兩個也站了起來,提著槍桿往這邊攏。
望樓上的哨兵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手裡的訊號旗已經舉了起來。
張順的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指節收緊。
他身後的丐幫弟子們紛紛把短棍從背後抽出來,腳步散開,站出了半包圍的架勢。
高壽平並不慌。
他在這條道上吃了好幾年,甚麼樣的硬茬沒見過?
來的人再橫,到了他的地盤上,也得掂量掂量後面站著的高家。
他的目光越過張順,落在了隊伍中間的黃蓉身上。
黃蓉穿著粗布裙,臉上抹了灰,但那身段在一群漢子中間太突出了。
前頭的衣襟繃得緊緊的,腰窄得一隻手都攏得過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步態不急不慢,胯骨帶著走路時自然擺出來的弧線。
高壽平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了一下。
“那個穿青衣服的小娘們,給本官留下。洗乾淨了送到後堂。其餘的男丁,全打斷一條腿,扔到礦山上去挖石頭。”
張順大怒,刀已經拔出半截。身後的丐幫弟子跟著動了。
黃蓉撥開前面擋著的兩個弟子,走到最前面。
她站定了,看著高壽平。
“你要吞我的貨,還要我陪你睡覺?”
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
這一句話從髒兮兮的臉後面飄出來,聽得高壽平骨頭都輕了幾分。
“小娘子聲音真好聽。”
高壽平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就去摸黃蓉的臉,“跟了本官,保你吃香喝辣,不用在外面風吹日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