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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第576章 爭鋒相對

2026-05-10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第五天傍晚。

程英在後廚準備晚飯。

灶臺上燉著一鍋野雞湯,是她下午讓陳大柱的兵從山裡獵回來的。

葉無忌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吃飯全靠她張羅,有時候端到桌上了人還沒回來,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蕭玉兒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從後門進來。

她沒有徑直走過去,而是在灶臺邊停了一下,探頭往鍋裡看了一眼。

“好香。小師叔燉的湯就是清淡,跟藥膳一個路數。”

程英用勺子攪了攪湯麵,沒接話。

蕭玉兒把木盆擱在地上,擦了擦手,身子往灶臺旁邊一靠,沒有要走的意思。

“小師叔,統轄大人今天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我剛才路過官衙前面,瞧見他還在裡頭跟司空先生說話呢。這男人一忙起來,餓了都不知道叫喚。”

程英舀了一勺湯嚐了嚐鹹淡,放下勺子,蓋上鍋蓋。

“我知道。”

兩個字,不多不少,剛好把話堵死。

蕭玉兒沒被打住。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低了,拿出一副操心人的做派。

“小師叔,我多句嘴。統轄大人這幾天腰痠得厲害,練兵的時候翻身上馬比以前慢了半拍。我以前在黑水部伺候楊木骨那陣子,學過一套推拿的法子,專治腰腎勞損。要是小師叔不介意,今晚我去給大人揉揉?”

程英放下勺子,轉過身正對蕭玉兒。

“他腰不酸。昨晚是搬鐵料閃了一下,我已經替他正過骨了。”

蕭玉兒臉上的表情卡了一瞬。

程英不冷不熱,把事實擺出來。

你說他腰痠,我告訴你他不酸。

你說要去推拿,我告訴你人家已經治好了。

你的藉口不成立。

蕭玉兒乾笑了一聲,彎腰端起木盆。

“那就好,那就好。小師叔想得周全,玉兒多慮了。”

她端著盆走了,腰肢扭動的幅度比來時收斂了不少。

走到晾衣繩前面,蕭玉兒把衣裳一件一件搭上去,擰水的手用了八分力氣,衣裳被擰得變了形。

她心裡翻攪著一口惡氣。

這老女人嘴上客客氣氣,門堵得比黃蓉還實在。

黃蓉好歹是明著拒你,擺明了架子讓你知道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程英呢?笑著告訴你“不用了”,語氣溫溫軟軟,你連發脾氣的由頭都找不著。

發完了脾氣又怎樣?

人家佔著理。你一個幹粗活的下人,跑到人家男人面前獻殷勤,被擋了還要鬧?

傳出去只有你沒臉。

蕭玉兒把最後一件衣裳搭上繩子,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

入夜。

葉無忌回到後院的時候已經過了戌時。他在正廳喝了兩碗雞湯,又啃了三個饅頭。湯裡的肉已經燉爛了,骨頭一抿就化,不用嚼。

程英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鹽坊那邊,方老頭說第四口井出的滷水濃度不如前三口,含沙量大,煎出來的鹽發黃。司空絕在想法子換鑽頭。”

葉無忌咬了口饅頭,點頭。

“沙層太厚,得加深十尺。讓方老頭先把那口井的滷水單獨煎,出來的粗鹽不對外賣,留給軍營醃肉用。”

程英在心裡記下了,沒拿筆。

這些天跟著葉無忌處理雜務,她的腦子被迫活絡了不少。

以前在桃花島,師父只教琴棋書畫和武功,柴米油鹽的事一概不提。

如今一天到晚算的全是鹽產幾斤、柴火夠燒幾天、浴桶的水該燒到甚麼溫度。

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委屈,就是覺得日子過得實在。

葉無忌吃完飯,去書房看地圖。程英收拾碗碟,端去後廚洗涮。

後院水井旁傳來打水的聲響。

蕭玉兒從偏房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半舊的月白短衫,料子薄,腰身收得緊,領口開得比白天低了兩指寬。

頭髮也重新綰過了,鬢角抿得服帖,用甚麼東西上過油,灶火一照泛著光。

她提著半桶水往後廚走過來。

經過灶臺的時候,程英正彎著腰在洗碗。

蕭玉兒把水桶放在灶臺邊上,嗓音裡帶著一股殷勤勁。

“小師叔,熱水我燒好了,擱在浴桶裡了。統轄大人忙完了總要洗一洗,這天涼,水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我試過了,剛剛好。”

程英洗碗的手頓了一下。

“你試過了?”

“用手肘試的。”蕭玉兒趕緊補了一句,話接得飛快,“以前伺候楊木骨的時候,我就是這麼試水溫的。手背上皮厚感覺不準,手肘內側的皮嫩,最靈。”

她說著抬起左臂,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小臂內側一截白膩的肌膚。灶火映上去,襯得那層細汗亮閃閃的。

這個動作做得自然,但目的不純。

程英收回目光,把最後一隻碗扣在架子上,擦乾手。

“水我來送。你去歇著吧。”

蕭玉兒不動。

“小師叔,我說句不好聽的。您手勁小,那浴桶又大又沉,從後廚搬到書房後面的洗間,少說要走二十步。我力氣大,我來搬。”

程英沒再多費口舌。她走到水桶前面,右手一探,五指扣住桶沿,單手提了起來。

桶離地的一瞬間,裡面滿滿一桶水紋絲不晃,穩得跟石頭一樣。

玉女心經修出來的內力,不顯山不露水,但在這種細處最見功夫。輕重之間的拿捏,比手上力氣大不大有用得多。

蕭玉兒看在眼裡,舌頭在嘴裡轉了一圈,沒接話。

程英提著桶往外走,路過蕭玉兒身邊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你力氣確實大。但這院子裡的事,不用你操心太多。”

蕭玉兒杵在灶臺前,看著程英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她的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掐出五個白印子。

老女人。

論身段你比不過我,論花樣你比不過我,論男人在床上喜歡甚麼你更比不過我。

你憑甚麼擋在前頭?

就憑你來得比我早?

就憑他叫你一聲“程姨”?

可那聲“程姨”偏偏就是最重的。

葉無忌在黑水部的浴池裡收了她,走的時候交代了差事,臨行前還在帳篷裡痛快了一場。

但從頭到尾,那個男人給她的定位只有一個字:奴。

當著楊木骨的面沒認她,在程英面前立的規矩是“把她當主母供著”。

她蕭玉兒使出渾身解數,臉皮撕了,尊嚴踩碎了,換來的不過是主人偶爾的臨幸和一句“好好幹活”。

程英甚麼都沒做。

不會撒嬌,不會獻媚,不會在被窩裡翻花樣。

但葉無忌摟著她睡覺,替她擋寒風,在所有人面前叫她“程姨”。

蕭玉兒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壓回去,俯身從灶臺角落撿起一塊抹布,開始擦灶面。

手上動作很慢,腦子裡的盤算卻撥得飛快。

程英堵得住白天,堵得住晚上嗎?

葉無忌每天戌時回來,亥時洗漱,洗完之後看半個時辰的地圖就歇下了。程英和他同住正屋,她守在旁邊,蕭玉兒根本沾不上邊。

但程英有一個習慣。

每天寅時初刻,天還黑著的時候,程英會起身去後院練功。

玉簫劍法從頭打到尾,大約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裡,正屋的門口沒人守。

這個規律她已經觀察了四天。

第一天是偶然醒來聽見院子裡有腳步和劈風聲,後面三天她故意沒睡死,掐著時辰驗證。每天都是寅時初刻,一刻不差。

練武的人嘛,越是功夫好的,起居越有定數,跟寺廟裡的和尚一樣死板。

蕭玉兒把抹布擰乾,搭在灶沿上,吹滅了灶口最後一點餘燼。

她回到偏房,推門進去沒有點燈。

脫了外衫,貼身只穿著肚兜和褻褲,側身躺下。

薄被蓋到腰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後院外面有蟲叫,斷斷續續的。

風從牆根底下灌進來,涼颼颼地掃著腳踝。

她閉上眼,開始在腦子裡演練那套天竺瑜伽柔術的起手式。

雙腿慢慢往兩側分開,膝蓋彎曲,腳踝搭到肩頭。

呼吸放平,丹田裡那股寒涼的真氣沿著任脈下行,流過小腹時身子微微發熱。

這是瀟湘子逼她練的東西。

十五歲被抓到手,餵了噬心蠱,白天做藥婢,晚上被按在地上一個姿勢一個姿勢地掰。

她恨了很多年。恨那個人,也恨這套功夫。

但現在她發現這玩意兒有用。

在黑水部的浴池裡,葉無忌把她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個時辰。

換個普通女人早散了架了,她撐下來了。不光撐下來了,還跟得上節奏,換了好幾種法子。

事後葉無忌雖然沒誇她,但那個男人沒說話就是最好的評價。

他對不滿意的人,從來不留情面。

程英懂甚麼?

那女人在古墓和桃花島長大,見過最出格的場面大概就是師父喝多了酒罵幾句粗話

閨房裡的事全是趕鴨子上架,被葉無忌拉著教了幾回,到現在還擰擰巴巴放不開手腳。

蕭玉兒翻過身來,睜著眼盯著房頂的黑。

寅時初刻,程英出去練功。

她從偏房出來,走到正屋門口,在門外等兩息。如果葉無忌還在睡,她就推門進去。

進去之後怎麼辦,不用想。

她的身段就是最好的武器。只要葉無忌身邊空出一炷香的工夫,她有把握讓那個男人記住今晚的滋味。

男人都一樣。嘴上說甚麼規矩、甚麼主母,到了那種時候,身體比嘴誠實得多。

記住了,就丟不掉了。

她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強迫自己先睡。

得養足精神。明天寅時是個硬仗。

偏房外面,晾衣繩上的溼衣裳被風吹得晃來晃去,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間隔很均勻。

隔壁正屋裡,程英剛替葉無忌熄了燈。

她躺在外側,背對著已經睡沉的男人,側著耳朵。

葉無忌的呼吸又長又沉,隔一會兒翻個身,鐵打的身子把木榻壓得吱嘎作響。

他睡得實了,這兩天鑽井、看圖、跑馬棚,從早到晚不歇腳,沾枕頭就著。

但程英沒有睡。

她聽見了偏房裡的動靜。

蕭玉兒的呼吸節奏她記了好幾天了。

白天干活的時候是一個頻率,中氣足,換氣快。

入睡前是另一個頻率,由快轉慢,漸漸拉長。

剛才那個呼吸不屬於這兩種。

短促,刻意壓制,每一口氣的進和出都被拿捏著,帶著一種長年修習才能養出來的韻律。

是在練功。

一個女人躺在床上,半夜不睡覺練的功夫,能是甚麼正經東西?

程英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右手從被子底下探出去,指尖碰了碰靠在床頭的長劍。

冰涼的劍鞘貼著指肚,她的心跳反而慢了下來。

明天寅時練功的時候,把劍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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