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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第446章 手足相殘

2026-03-11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青城山後山。

趙玉成的院子在建福宮東側,三間青瓦矮屋,籬笆圍著小院。院裡種了兩畦冬菜,幾株老梅還沒開花,枝丫光禿禿地戳在夜色裡。

屋內,油燈擱在桌角。趙玉成坐在條凳上,拿塊粗布擦著腰間那把劍。劍鞘磨得發白,是用了幾十年的老物件。

他妻子柳素娘端了碗熱湯過來,放在桌上。

“先喝口湯,別光顧著擦劍。”

趙玉成嗯了一聲,沒動。

柳素娘在他對面坐下。她年過三旬,眉眼間依稀還留著年輕時的秀麗,頭髮梳得整齊,衣裳雖是粗布,漿洗得乾乾淨淨。

“議事散了?”

“散了。”

“說了甚麼?”

趙玉成停下擦劍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該問這些。”

柳素娘笑了笑:“我問了幾十年了。你哪回不是嘴上說不該問,回頭還不是全告訴我。”

趙玉成嘆了口氣,把劍放在桌上。

“掌門收了蒙古人的信。”

柳素娘手上疊衣裳的動作頓了一頓,沒說話。

“汪德臣的信。”趙玉成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汪德臣是誰?蒙古人在川蜀的領兵大將。他寫信到青城山來,意思很明白,讓咱們不要跟大宋官軍站在一起。”

柳素娘把疊好的衣裳放在一旁:“掌門怎麼說?”

“他說兩頭下注。”趙玉成攥緊了拳頭,“甚麼兩頭下注?那是通敵!是賣國!咱們青城派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忠信仁義四個字刻在祖師堂的牌匾上,他倒好,收著蒙古人的招降書,還跟李文德虛與委蛇。兩頭的好處都想佔,兩頭的髒事都不沾。他把自己當甚麼?把青城派當甚麼?”

他越說越氣,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湯碗震了一下,湯水灑出來幾滴。

柳素娘伸手把湯碗扶穩,遞到他面前。

“先喝湯。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趙玉成接過碗,喝了一口,滾燙的湯水入喉,胸口那團悶氣才散了幾分。

“我在殿上說了幾句,他一句話就把我堵回來了。他說成都四十萬人被屠的時候,青城派在山上修道,那些人的命跟咱們有一文錢干係麼。”

趙玉成放下湯碗,聲音發澀。

“他說得出這種話。四十萬條人命,一文錢干係都沒有。我跟了他三十多年,頭一回覺得這個人……我不認識他了。”

柳素娘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桌面上的紋路。

“掌門他……一向精明。或許只是為了保全門派。”

趙玉成搖頭:“保全門派不是這麼保的。你聽聽他怎麼說的,他說天下姓甚麼跟咱們沒關係,前唐後唐前蜀後蜀,換了多少朝代,青城山還是青城山。他拿全真教當例子,說丘處機給成吉思汗講道,全真教在北方道觀遍地。他的意思是,只要投靠得巧,換個主子也能活得滋潤。”

“這是甚麼道理?咱們青城派幾時變成這種門風了?祖師爺若是地下有知——”

趙玉成說到這裡,猛地住了口。

他扭頭看了看門窗。院外很安靜,只有風聲和蟲鳴。但他知道,今晚之後,孫伯年的人一定會盯得更緊。掌門在殿上沒發脾氣,可那雙三角眼掃過來的時候,他脊背發涼。

“算了,不說了。”趙玉成端起湯碗,把剩下的湯喝完,“你早些歇著。”

柳素娘接過空碗,站起來往灶間走。走到門邊,她忽然回頭。

“老趙。”

“嗯?”

“你這些年……跟掌門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師兄弟從小一塊長大,幾十年的交情。為甚麼鬧成這樣?”

趙玉成沉默了許久。

“不是鬧。是他變了。或者說,他一直就是這樣的人。只是以前沒到這一步,我看不清楚。”

柳素娘咬著牙,似乎有話要說,但話到嘴邊,她又改口道:“掌門畢竟是掌門,你不要在眾人面前頂撞他,這會讓他很沒有面子!有事你背後找他說。”

“我曉得!”

趙玉成一個人坐在燈下。他拿起劍,又放下。反覆幾次,終於將劍插回鞘中,靠在牆角。

他這輩子最拿手的便是劍法。青城派四位長老裡,論武功,他排第一。掌門司徒千鍾也公開承認過,趙玉成的劍法是青城派近百年來最精純的一個。

可武功高有甚麼用?

——

建福宮正殿西側,掌門寢院。

院子比趙玉成那邊大了三倍不止。正房五間,抄手遊廊連著東西廂房。院中一棵百年銀杏,葉子落了滿地,沒人打掃。

正房內堂。

司徒千鍾換了件家常棉袍,斜靠在檀木榻上,手裡還是那串佛珠。桌上擺著一壺溫好的黃酒,三隻小杯。

孫伯年坐在左首的圓凳上,笑呵呵地給自己斟了杯酒。陳墨池坐在右首,兩條長腿伸得老直,背靠椅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

餘滄江已經被打發走了。這間屋子裡,只剩他們三個。

“掌門,老二方才那副臉色,您也看見了。”陳墨池率先開口,“他這人一根筋,認死理。今天在殿上沒當面頂撞您,已經算給了天大的面子。我怕他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勁,做出甚麼蠢事來。”

司徒千鍾轉著佛珠,沒接話。

孫伯年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墨池說得不錯。老二這個人,一輩子就吃虧在一個字上。心裡存不住事,甚麼都往外倒。今天回去,保準把殿上的話原封不動說給他婆娘聽。他那婆娘嘴巴倒是緊,可架不住老二自己憋不住。萬一他哪天下了山,跑到灌縣去找葉無忌,把咱們的底都兜出去——”

“他下不了山。”司徒千鍾淡淡說了一句。

孫伯年一愣:“掌門已經安排了?”

“上個月就安排了。後山那條小路上,我讓劉順和馬七輪流值守。老二要出山門,只有那一條路。他若是強行闖關,劉順會放信鴿。”

陳墨池眉頭一挑:“掌門,老二的功夫……劉順和馬七兩個加一塊也攔不住他。”

“不需要攔住。我只要知道他甚麼時候走就行了。”司徒千鍾轉了兩下佛珠,“他走了,我便有理由把他逐出師門。一個被逐出師門的人說的話,誰信?”

陳墨池和孫伯年對視一眼,各自點頭。

孫伯年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掌門,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老二這個人,雖然礙事,但不能動。”

司徒千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孫伯年搓著手上的老繭,把話說得更直白一些:“咱們青城派三百多號弟子,年輕一輩裡有七八成是老二教出來的。他帶了二十年的徒弟,那些小子跟他有香火情。他若是出了甚麼事,底下那幫小崽子會鬧。”

“我幾時說要動他了?”司徒千鍾反問。

孫伯年趕緊擺手:“是是是,掌門深謀遠慮,自然不會。我就是隨口一提。”

司徒千鍾坐正身子,將佛珠擱在桌上。

“老二的武功,是青城派的鎮派之寶。這一點我比你們誰都清楚。他的劍法,我練了一輩子也沒趕上。真要動手,我未必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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