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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第445章 道貌岸然

2026-03-10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青城山。

暮色四合,山道上白霧瀰漫。松濤陣陣,鳥雀歸巢。

青城派祖庭建福宮偏殿內,三十餘盞銅油燈將殿堂照得通明。青城派掌門司徒千鍾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盤這一堆光溜的核桃。他年過六旬,一頭銀髮束得一絲不苟,著一襲鴉青色道袍,麵皮乾瘦,顴骨極高,一雙三角眼半睜半闔,看著下首之人。

殿內除了掌門,還坐著三位長老。左首是二長老趙玉成,鬚髮花白,身板挺拔;右首是三長老孫伯年,矮胖,一張紅臉堂上總掛著笑意;末座是四長老陳墨池,最年輕,不過四十出頭,眉宇間精悍之氣藏都藏不住。

餘滄江跪在殿中。

他是連夜趕回來的。身上那件青色道袍破了幾處,袖口被灌木刮出好些口子,左臉頰上一道擦傷還滲著血水。他跪在青磚地上,膝蓋磕得生疼,把在黑水部的經過從頭到尾交代了一遍。

說到楊烈不聽勸阻全軍衝鋒,司徒千鐘的核桃停了一停。

說到那兩百枚震天雷炸響,三千騎兵頓時潰不成軍,趙玉成手裡的茶盞放重了些。

餘滄江把頭壓得很低,聲音越來越小。

“……弟子見大勢已去,只得退走。楊烈被活捉,黑水部殘兵盡數投降。弟子無能,未能借楊烈之手除掉葉無忌,懇請掌門責罰。”

殿內安靜了一陣。

孫伯年端著茶盞,吹了吹浮沫,沒喝,放下了。他那張紅臉堂上的笑意一點沒變,開口說道:“滄江,你說那葉無忌用的是震天雷?”

“是。兩百枚,全埋在地底下。引線一點,天崩地裂。三千騎兵連人家的邊都沒沾上。”

孫伯年轉頭看了司徒千鍾一眼。

司徒千鐘沒表態,手上的核桃又轉了起來。

陳墨池坐不住了,往前探了半個身子:“掌門師兄,我早說過不該讓滄江去趟這渾水。他一個青城派弟子,跑到西羌蠻子的地盤去當說客,這事情傳出去,咱們青城派的臉面往哪擱?江湖上知道了,還不得說咱們勾結外邦,喪盡天良?”

趙玉成擺了擺手:“墨池,事已至此,追究這些有甚麼用。先把局面理清楚。”

“我就是在理局面。”陳墨池不肯退讓,“滄江去給楊烈通風報信,這事楊烈手下的兵都看見了。如今楊烈被葉無忌活捉,那些投降的羌兵裡,誰嘴巴不嚴?萬一這訊息傳到灌縣,傳到東軍,傳到餘玠耳朵裡,青城派便是通敵賣國之罪。到時候,李文德都不用自己動手,一道公文發到臨安,咱們這道觀就得被拆了當柴燒。”

這話說得極重。

餘滄江跪在地上,額頭上滲出汗來。他去找楊烈的時候,壓根沒想過後果會這麼嚴重。他只記著師弟餘滄水的仇,滿腦子只想著讓楊烈帶兵去碾死葉無忌,根本沒考慮過事敗之後的退路。

司徒千鍾終於開口了。

“滄江,你起來。”

餘滄江站起身,低頭站在一旁。

“你做的事,是我准許的。”

陳墨池猛地抬頭:“掌門師兄?”

司徒千鍾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滄水死在葉無忌劍下,這筆賬不能不算。我讓滄江去黑水部,不光是為了報仇。”

他將佛珠放在案上,站起身,揹著手走到殿門前。山風灌進來,吹動他的道袍。

“你們幾個,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趙玉成放下茶盞:“掌門請說。”

“葉無忌從襄陽帶了兩千多人進川蜀,餘玠給了他官憑糧草,李文德送了他五百廂兵。這個人,是朝廷放進來的棋子,還是自己殺出來的?”

陳墨池接話:“此人原是全真教之人,襄陽城破後帶兵南下。按理說是個流寇,但餘玠給了他名分,他便成了官軍。”

“對。他成了官軍。可他在襄陽的時候,做了甚麼?”

司徒千鍾回過身,三角眼裡透著精明。

“他殺了蒙古大將巴圖。各位想想,蒙古人會忘了這筆賬麼?”

殿內幾人都沉默了。

司徒千鍾走回太師椅前,沒坐,雙手撐在椅背上。

“我讓滄江去找楊烈,是想試試這個葉無忌的深淺。三千黑水部精騎,換作東軍那幫廢物,早被吞得骨頭渣都不剩。可葉無忌用兩百枚震天雷,把三千人炸了個精光。諸位,這種人若是在灌縣紮下根來,對青城派意味著甚麼?”

趙玉成捋了捋鬍鬚:“掌門的意思是……此人會威脅到我派?”

“何止威脅。”司徒千鍾終於坐下,“灌縣在青城山西北百里。青城派在蜀中經營了兩百年,靠的是甚麼?靠的是咱們和本地官府、豪紳、漕幫之間的關係。灌縣一帶的茶鹽商道,有三成是咱們的門生弟子在打理。葉無忌若是佔了灌縣,修起城防,開了邊市,他會不會把手伸進咱們的地盤?”

陳墨池臉色變了。

他管著青城派的外務,最清楚那幾條商道的利潤。每年從灌縣經過的茶鹽,光過路費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這些銀子養著青城派上下三百多口人,供著山上的香火。

“掌門師兄說得在理。這人一旦在灌縣站穩腳,咱們的買賣便做不成了。”陳墨池的態度來了個大轉彎。

孫伯年笑了笑,搓著手上的老繭說道:“掌門,那下一步怎麼辦?滄江那條路走不通了,楊烈被活捉,黑水部指不上了。咱們總不能自己提刀上陣跟大宋官軍幹吧?”

司徒千鍾捏起佛珠,轉了三圈。

“自己動手,那是下下策。”

他壓低了嗓門。

“你們想過沒有,蒙古人那邊,對川蜀是個甚麼章程?”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變。

趙玉成放下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孫伯年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半息。陳墨池張了張嘴,到了嗓子眼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餘滄江站在一旁,渾身汗毛倒豎。他模模糊糊猜到了掌門的意思,可這念頭太過駭人,他不敢往下想。

殿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趙玉成第一個回過神來,他放下茶盞,面色凝重:“掌門,此話關係到闔派三百餘口性命,不可輕率。”

“我何時輕率過?”司徒千鍾反問。

趙玉成閉了嘴。

司徒千鍾看著幾位師弟,逐一掃過他們的臉。他已經把這件事在肚子裡盤了半年多,從襄陽城破的訊息傳到蜀中那天起,他便開始打這個算盤了。

“襄陽丟了。你們都是練武之人,最講實力。大宋丟了襄陽,便等於丟了整個長江以北。蒙古人要打臨安,已經只剩時間問題。川蜀呢?餘玠剛來,還在修城,看著穩固,可錢糧從哪來?靠臨安撥?臨安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給川蜀輸血。”

他每一句話都說得不急不緩。

“青城派在蜀中立了兩百年,換了多少朝代?前唐、後唐、前蜀、後蜀、大宋。天下姓甚麼,跟咱們有甚麼關係?咱們要的是青城山這塊招牌不倒,山上這三百口人有飯吃,有香火續,子弟出了山門還能在江湖上報號。哪朝哪代不是這個規矩?”

陳墨池聽到這裡,第一個表態:“掌門師兄的意思,弟子明白了。兩頭下注。”

“不是兩頭下注。”司徒千鍾糾正他,“是留條後路。”

趙玉成皺起眉:“掌門,蒙古人入川,屠了多少座城?成都四十萬百姓,殺得只剩不到兩萬人。這等血海深仇……”

“老二,你是練武的,不是讀書的。”司徒千鍾打斷他,“你見過哪座城是青城派的弟子去守的?成都城破的時候,咱們在山上潛心修道。那四十萬人的命,跟青城派有一文錢的干係?”

趙玉成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孫伯年在旁邊搓著手,眼珠子轉了幾轉,接過話頭:“掌門,咱們就算想留後路,也得有門路。蒙古人那邊,誰認識?總不能咱們自己跑到蒙古大營去遞帖子吧?那叫投降,不叫留後路。”

“門路已經有了。”

司徒千鍾從袖中摸出一封信,丟在案上。

信封上沒有落款,用火漆封了口。陳墨池離得最近,探頭瞅了一眼,火漆上壓著一個“汪”字的印記。

“汪德臣?”陳墨池倒吸了一口涼氣。

汪德臣,蒙古軍中的漢人世侯,汪世顯之子,如今統領著蒙古在川蜀方面的兵馬,是蒙元在西線最有實權的將領之一。

“這封信是半個月前,從合州那邊轉過來的。”司徒千鍾說,“送信的人是個茶商,走的是咱們的商道。他留了口信,說汪家對川蜀各家門派的態度很明確:不抵抗者,保其基業;主動投效者,加官晉爵。”

趙玉成猛地站起來:“掌門!這種信你收了,便已是通敵!你怎麼不跟咱們商量!”

“跟你們商量?”司徒千鍾斜了他一眼,“老二,我問你。上個月李文德從合州派人來,讓咱們出人出力協防灌縣一線。咱們派了麼?”

“沒有。掌門說青城派不涉軍務。”

“為甚麼不涉軍務?”

趙玉成愣住了。

“因為我不確定這仗誰贏。”司徒千鍾把話挑明瞭,“若是大宋能守住川蜀,咱們自然還是大宋治下的名門正派,誰也挑不出毛病。可萬一蒙古人打過來呢?咱們要是替大宋賣了命,死了多少弟子姑且不論。蒙古人清算的時候,青城派便是頭一個被拔的釘子。”

趙玉成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話來駁。

他知道掌門說的是實情。蒙古人破城之後的做法,整個川蜀都看在眼裡。抵抗過的城池,雞犬不留。主動開城的,秋毫無犯。這筆賬,傻子都算得清。

可他心裡終究過不去那道坎。

“掌門,咱們是大宋的百姓。祖師爺在青城山開派立宗,用的是大宋的土地,吃的是大宋的香火。如今國難當頭,咱們不出力也就罷了,若是暗中投靠蒙古人……傳出去,天下武林如何看待青城派?”

司徒千鍾冷笑了一聲,“老二,全真教那幫牛鼻子,丘處機當年跑到蒙古給成吉思汗講道,全真教如今在北方的道觀比咱們多十倍。天下武林說了他們甚麼?誰罵他們通敵了?”

趙玉成的臉白了。

這話太誅心了。全真教當年確實是靠著丘處機與蒙古大汗的關係,在北方遍地開花。這件事江湖上人人知曉,卻沒人敢公開指責。原因無他,全真教勢大,誰罵就滅誰。

“天下的規矩,從來都是贏家定的。”司徒千鍾把佛珠擱在案上,雙手交疊在膝頭,“誰贏了,誰就是正統。咱們要做的,是確保不管誰贏,青城派都能活下來。”

殿內沉默了許久。

孫伯年打破了沉默:“掌門,那這封信,咱們回不回?”

“不急。”司徒千鍾搖頭,“現在回,太早了。蒙古人還沒真正壓到川蜀腹地來。咱們現在回信,他們會覺得咱們廉價,日後開價便低了。得等。等到蒙古人真的兵臨城下,餘玠撐不住的時候,咱們再出面斡旋,那時候的價碼便完全不同。”

陳墨池豎起大拇指:“掌門師兄高明。奇貨可居。”

趙玉成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不再說話。他臉上全是苦澀,可掌門的話一環扣一環,他反駁不了。

司徒千鍾看了趙玉成一眼,換了個口吻:“老二,你別覺得我不仁不義。我也不想走這條路。可你替我想想,山上三百多口人,一大半是收養的孤兒,從小養到大,教他們武功,給他們飯吃。我要是頭腦發熱,帶著他們去灌縣替大宋賣命,死了一批又一批,到頭來呢?朝廷連一兩銀子的撫卹都不會給。”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的私心裹在了義氣的外衣裡。

趙玉成長嘆一聲,沒接話。

餘滄江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嘴:“掌門,那葉無忌這邊怎麼辦?他在灌縣紮根,咱們的商道……”

“這便是第二件事。”司徒千鍾重新坐正身子,目光落在餘滄江身上,“滄江,你在黑水部的事,楊烈那些兵都看見了。你的臉已經暴露。從今天起,你不許再下山。”

餘滄江一愣:“掌門,弟子……”

“你甚麼都不用做。”司徒千鐘的聲音不大,但不容打岔,“你若是再在外頭晃悠,被葉無忌的人認出來,青城派便會被拖下水。蒙古人那邊的路也會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山上,閉門思過。誰來問,就說一直在山上練功,哪都沒去。”

餘滄江把拳頭攥得發白,到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他知道掌門說得對。可師弟滄水的仇就這麼算了?他不甘心。

“掌門,滄水師弟的仇……”

“仇要報,但不是現在。”司徒千鐘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鷙,“葉無忌殺了滄水,這筆賬我記著。但賬要算在合適的時候。他在灌縣根基未穩,四面受敵。不用我們動手,西羌人、李文德、蒙古人,排著隊要他的命。咱們只需要坐在山上看著。”

孫伯年笑了:“掌門這叫坐山觀虎鬥。”

“觀虎鬥是一層。”司徒千鍾又摸出一封信,遞給陳墨池,“這個是昨日收到的。李文德的親信送來的。你看看。”

陳墨池拆開信封,看了幾行,眉毛揚了起來。

“李文德想讓咱們出面,聯絡灌縣周邊的土豪鄉紳,給葉無忌的屯田使絆子?”

“不止。”司徒千鍾伸出兩根手指,“他開了兩個條件。第一,咱們替他盯著葉無忌的一舉一動,定期向合州送情報。第二,若是葉無忌在灌縣招兵買馬、私鑄兵器,咱們提供人證物證,他便能以謀逆之名上報朝廷,調兵圍剿。”

趙玉成忍不住了:“掌門,咱們又替蒙古人辦事,又替李文德辦事。到頭來兩邊都知道了,咱們裡外不是人!”

“老二,你急甚麼。”司徒千鐘面無波瀾,“我又沒說要替李文德辦事。我只是收了他的信。收信不犯法。至於做不做,那要看他出甚麼價。”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前,望著山下那片被暮色吞沒的田野。

“李文德給的條件太薄。他讓咱們出人出力,只許了一個空頭人情。這種買賣,不做。但信要留著。萬一將來蒙古人撤了,大宋官府這邊來盤查,這封信便是證據,證明咱們從頭到尾都在替大宋賣過命。”

陳墨池豎起耳朵聽著,越聽越佩服。掌門這盤棋下得深。收了蒙古人的信不回,吊著他們的胃口;收了李文德的信不做,留著當日後的擋箭牌。兩頭的好處都不急著拿,兩頭的惡名也不沾。

“掌門,那葉無忌那邊呢?咱們總不能完全不理。若是他真的開了邊市……”

“邊市才是要緊事。”司徒千鍾轉過身,面色轉寒,“他若是開了邊市,西羌人的皮貨鐵器從灌縣走,鹽巴茶葉從灌縣進,咱們青城派在這幾條商道上的買賣便全完了。這才是咱們跟他的根本矛盾。甚麼殺師弟、報血仇,那都是面上的事。真正要命的,是銀子。”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但咱們不能自己出手。出手便是跟大宋官軍為敵,名聲臭了,蒙古人那邊也會看輕咱們。得找人代勞。”

“找誰?”孫伯年問。

司徒千鍾走回太師椅前,坐下,重新捻起佛珠。

“川蜀一帶,不止咱們一家門派。倥侗、點蒼,這些都是坐山吃山的。葉無忌在灌縣開了邊市,動的不光是咱們的飯碗,是整個川蜀武林的飯碗。到時候我出面牽頭,聯合幾家門派,以維護商道秩序的名義,給葉無忌添堵。面上是江湖規矩,實際上是掐斷他的財路。他在灌縣沒了進項,光靠那幾千擔糧食,撐不了三個月。”

趙玉成聽完這番話,沉默許久。

他終於開口了:“掌門,你這些年……變了很多。”

司徒千鍾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變了。是天變了。”

趙玉成站起身,抱了抱拳,沒再說甚麼,轉身走出殿門。他步伐沉重,脊背有些佝僂。

孫伯年看著趙師兄的背影,搓了搓手,湊到司徒千鍾跟前壓低嗓門:“掌門,老二那個性子,不會出去亂說吧?”

司徒千鍾轉著佛珠,三角眼半睜半闔。

“他不會。他只是心裡過不去。給他點時間。”

頓了一拍。

“不過你讓人盯著他。別讓他下山。”

孫伯年點頭應是,臉上的笑意沒變過一絲一毫。

陳墨池把兩封信收好,貼身藏在內衫裡。他臨走前回頭看了餘滄江一眼。餘滄江站在原地,雙拳緊握,臉上滿是不甘。

“滄江。”陳墨池叫住他。

“四師叔。”

“你師弟的仇,急不得。掌門說得對,讓別人去送死。咱們只管在山上等訊息。”

餘滄江咬了咬牙:“四師叔,弟子只怕葉無忌在灌縣站穩了腳,到時候想動他便難了。”

陳墨池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站不穩的。灌縣那地方,四面都是敵人。他葉無忌再能打,也只有一雙手。一個人能顧得了幾頭?”

餘滄江沒接話。

夜色漸深,偏殿裡只剩下司徒千鍾一人。

他將佛珠擱在案上,從暗格裡取出一隻檀木匣子。匣子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封書信。有的來自合州,有的來自臨安,有的沒有落款,只用不同顏色的火漆封口。

他將汪德臣那封信放在最底層,李文德那封放在中間。

然後合上匣子,推回暗格,拉上簾布。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山風吹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

月亮從雲層後頭露出半邊臉,青城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起伏綿延。

他在這座山上住了四十年。從一個跑腿的小道童,熬到了掌門的位子。他太清楚一件事:這世上沒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山門。

王朝會換,山不會。

他要做的,便是讓青城派的招牌,比任何一個王朝都活得長。至於那些百姓、那些廂兵、那些死在戰場上的無名屍骨——

跟他有甚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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