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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第436章 吞吞吐吐

2026-03-10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大軍沿著嘉陵江畔的古道迤邐前行。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黃葉。五百名廂兵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在隊伍中間。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葉無忌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打量著這群人。

他腦子裡盤算著路程,這點人手去了灌縣連挖溝渠都不夠。李文德那個只會貪墨軍餉的蠢貨,把這些羸弱的廂兵當包袱甩過來,企圖消耗他的糧草。

可李文德根本不懂,在這荒廢了十幾年的川蜀大地上,最缺的根本不是糧食,而是活生生的人。

這五百廂兵體格差了些,卻是土生土長的巴蜀漢子,懂水利,知農時。日後開荒種地、修築城防,全指望這些地頭蛇出力。

要讓馬兒跑,就得先餵飽。

葉無忌太懂這亂世裡收攏人心的門道,單憑施捨幾頓稀飯,根本換不來這些底層軍漢的死心塌地。必須給他們實打實的好處,讓他們明白誰才是真正能給他們活路的主子。

葉無忌招手叫來張猛。“張猛,把李文德送來的那兩千套冬衣搬出來。先給這五百廂兵每人發一套。挑厚實的。”

張猛瞪大牛眼,滿臉不情願。

他是個直腸子,腦子裡只有殺敵立功,只認能提刀殺人的弟兄。這些連刀都拿不穩的病秧子,在他看來全是浪費口糧的廢物。

“葉帥,那是咱們弟兄的過冬衣物。這幫吃白飯的,給口熱粥吊著命便成,哪配穿新衣?”

葉無忌板起面孔,肚裡早把這群驕兵悍將的心思摸了個透徹。

這幫老兵跟著自己從襄陽殺出一條血路,難免居功自傲,若不趁現在立下嚴苛規矩,以後隊伍壯大便會生出山頭派系。

他語調嚴厲:“按我說的做。他們如今入了我的營,便是我葉無忌的兵。我手底下,沒有厚此薄彼的規矩。去!”他需要藉此機會敲打張猛,讓這群人明白,軍令如山,統帥的決斷不容置喙。

張猛被訓得縮了縮脖子,肚裡雖憋著火氣,卻不敢違逆主帥的威勢,只得悶聲領命去辦。

不多時,一捆捆嶄新的冬衣搬到了廂兵面前。這幫在東軍大營裡受盡白眼、連飯都吃不飽的漢子,看著發到手裡的厚實棉衣,眼眶全紅了。

趙老漢捧著棉衣,雙手直打哆嗦。他就是昨日在轅門外給葉無忌磕頭的那個老者。

他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粗糙的手指在布面上來回摩挲,生怕手上的泥巴把這救命的物件弄髒了,腦子裡一團亂麻,只當自己是在做一場隨時會醒的黃粱大夢。

葉無忌翻身下馬,親自走過去。他看著這群瘦骨嶙峋的漢子,暗自盤算這筆買賣實在划算,區區冬衣,換來五百個熟悉川蜀風土人情的苦力,這買賣穩賺不賠。

他拿過棉衣,披在趙老漢乾癟的肩膀上,動作放得極緩,刻意做給後頭那五百人看。他深知千金買馬骨的道理,這個老頭就是最好的招牌。

“老人家,穿上。別凍壞了身骨。”葉無忌嗓音平穩。

趙老漢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在泥地裡連連磕頭,老淚縱橫。

那件棉衣壓在肩上,隔絕秋風,他胸腔裡湧動著前所未有的酸楚與感激,活了大半輩子,頭一遭被人當人看待。

“葉帥仁義!老漢活了六十,在東軍當牛做馬,連件囫圇衣裳都沒混上。葉帥的大恩,老漢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葉無忌伸手將他托起,掌心觸及那皮包骨頭的手臂,肚裡越發篤定要將大宋朝廷的腐敗踩在腳下。

他順勢提高了嗓門,讓周圍五百廂兵全聽得真切。他要趁熱打鐵,把這些人的忠誠徹底鎖死。

“大宋朝廷不管你們,我管。李文德把你們當累贅,我葉無忌把你們當兄弟。”

葉無忌字字鏗鏘,精準拿捏著軍漢們最在乎的軟肋,“只要跟著我,有我一口乾糧,就絕不讓你們餓肚子。有病治病,走不動的,去後面牽空馬代步!”

此言一出,五百廂兵齊刷刷跪倒在地,呼喊聲震動山谷。他們受夠了白眼與飢餓,如今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願意去闖。

收攏了人心,葉無忌轉頭看向程英。

程英一襲青衫,正領著幾個兵卒清點藥材。葉無忌走過去,視線在那清麗的側臉上流連,體內三股真氣流轉,那股子風流本性又冒了頭。

他極其自然地握住程英的手腕,這淡雅的女子總是默默做事,他偏要撥弄她那平靜的心絃。

程英身子微顫,耳根泛紅。被男人寬厚的手掌覆蓋,肌膚相觸的溫熱燙得她心尖發酸,腦子裡不由自主浮現出昨夜大帳外聽到的那些嬌喘。

理智催促她避開,可心底那份委屈讓她渾身發軟,連呼吸都亂了節拍,終究沒捨得掙脫,只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葉無忌把這小妮子的嬌怯全收進眼底,壓低嗓音,語氣溫和:“程姨,這幾日勞煩你多熬些驅寒的湯藥。這幫廂兵身子骨太弱,得好好調理。你身子弱,莫要累壞了自己,我會心疼的。”

這般直白的體貼鑽進耳朵,程英胸腔裡泛起陣陣甜意,暗罵自己沒出息,卻又貪戀這份溫存。她低聲應諾,趕緊抽回手去忙活,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紅。

黃蓉站在不遠處的馬車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暗自咬牙,這魔星真是四處留情,連自己師妹都不放過,偏偏她又沒有立場去指責。

若是當著眾人面的爭風吃醋,實在貽笑大方。

她今日穿著緊身青色勁裝,胸脯高挺,腰肢豐腴,熟透了的風韻極其撩人。

葉無忌走近,視線毫不客氣地在她那飽滿的曲線上刮過,腦子裡回味著昨夜的荒唐。這肆無忌憚的打量惹得黃蓉嬌嗔地橫了他一眼,雙腿不自覺地收攏。

黃蓉輕啟朱唇,條理分明地剖析:“你這收買人心的手段,當真老辣。幾件冬衣,幾副草藥,便讓這五百人死心塌地。這等御下之術,便是j靖哥哥也多有不及。”

談及郭靖,黃蓉如今已經沒有多少情緒。

時間是最好的解藥,能沖淡一切悲傷。

她打心底裡佩服這個男人的手段,亂世之中,唯有這等梟雄才能立足。葉無忌湊近幾分,嗅著她身上的熟女幽香,低聲調笑:“比起收買他們,我更想收買黃幫主的心。今晚紮營,我再去你帳中討教討教兵法。”

黃蓉臉頰發燙,這露骨的話語讓她回想起帳篷裡的種種荒唐,身子一陣發軟。她暗罵這魔星白日裡便說這些渾話,趕緊轉身上了馬車,生怕多待一刻便會露出破綻。

夜色籠罩營地。篝火跳躍,寒風呼嘯。廂兵營地邊緣,一個瘦猴般的漢子悄悄摸出帳篷。

此人名叫苟七,正是李文德安插在廂兵裡的眼線。苟七腦子裡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只要把這姓葉的底細和行軍路線摸清,傳回重慶府,李將軍便會賞他十兩銀子,還能提拔他做個牌頭。

有了銀子,他就能去城裡找最嫩的窯姐兒快活。苟七摸到一棵大樹下,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準備在樹皮上留下東軍聯絡的暗號。

“苟七,大半夜的,你不在帳裡睡覺,跑這來作甚?”

一個粗獷的嗓音在背後響起。苟七嚇得手一哆嗦,火摺子掉在地上。他後背冒出一層冷汗,暗叫倒黴,怎麼偏偏撞見這煞星。

他轉過頭,只見一個身材壯實的漢子領著十幾個廂兵,手裡拎著削尖的木棍,正冷冷盯著他。

這漢子名叫陳大柱,是這群廂兵裡頗有威望的老資歷。苟七強裝鎮定,梗著脖子反問:“老子起夜撒尿,礙著你們甚麼事了?”

陳大柱走上前,一腳踩滅火摺子,目光兇狠:“撒尿?你懷裡揣著李文德給的炭筆,當咱們眼瞎?你這狗孃養的,是想給東軍通風報信!”

苟七見事情敗露,索性撕破臉皮。

他曉得這幫軍漢平日裡最怕當官的,便搬出李文德的威勢,企圖壓住他們。

“陳大柱,你少管閒事!李將軍說了,這姓葉的來路不明,早晚要被朝廷當叛軍剿了!你們跟著他,那是死路一條!”

苟七拔高嗓門,用朝廷大義施壓,“李將軍有令,只要咱們配合,把這營裡的虛實報上去,等大軍一到,咱們全算戴罪立功,都有賞賜!你現在讓開,我當甚麼都沒發生。若是敢攔我,李將軍的手段你們是見識過的,到時候把你們全家老小發配充軍!”

苟七這番話連消帶打,自以為能拿捏住這幫窮苦軍漢的膽怯。

陳大柱連連冷笑,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他早看透了那些官老爺的嘴臉,甚麼大宋律法,全是吃人的幌子。

“朝廷法度?李將軍的手段?”陳大柱指著苟七的鼻子破口大罵,“苟七,你在合州大營餓得啃草根的時候,李將軍在哪?他在重慶府喝花酒!咱們這五百號人,被李文德當破鞋一樣扔掉,連口飽飯都不給。是葉帥給了咱們冬衣,給了咱們白米飯,還讓大夫給咱們看病!葉帥拿咱們當人看,你卻要賣主求榮,去給那吸血的兵痞當狗!”

苟七被罵得麵皮紫脹,繼續叫囂:“你懂個屁!這天下終究是大宋的天下!他葉無忌算個甚麼東西,連個兵部告身都沒有!你們跟著他造反,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陳大柱不再廢話,揮了揮手。他不想再聽這走狗狂吠,既然選了葉帥,就得乾乾淨淨。十幾個漢子一擁而上,將苟七死死按在地上。

有人拿破布塞進苟七嘴裡,堵住了他的叫喚。陳大柱拔出腰間防身用的短刀,刀尖抵在苟七心窩上。

“誅九族?老子全家早餓死在逃荒路上了,就剩爛命一條!今天咱們兄弟就拿你的狗命,給葉帥納個投名狀!”

刀鋒入肉。苟七雙腿蹬踹幾下,徹底沒了動靜。陳大柱指揮眾人,在樹林深處挖了個深坑,將苟七連同他那點賣主求榮的念想,全埋進了黃土裡。

次日清晨。晨霧未散。

葉無忌站在點將臺上,居高臨下掃視下方列隊的廂兵。他肚裡透亮,這五百號人裡摻了李文德的沙子,就看這幫廂兵自己怎麼選。張猛拿著名冊,扯開大嗓門點卯。點到苟七時,無人應答。

張猛擰起眉頭,滿臉不悅:“苟七何在?”

陳大柱跨前一步,胸腔裡鼓盪著一團破釜沉舟的狠勁,他咬緊後槽牙,扯著嗓子抱拳高喊:“回統轄!苟七昨夜嫌軍中苦楚,捲了鋪蓋當逃兵了!”

葉無忌沒接話,視線直勾勾罩在陳大柱身上。陳大柱被盯得後背直冒白毛汗,雙腿發僵,生怕這眼毒的統轄看穿了底細。

葉無忌眼底透出精明,視線刮過陳大柱那雙沾滿新鮮紅土的草鞋,順勢瞥見其衣袖上未洗淨的暗紅血跡。

葉無忌肚裡明鏡似的,這哪是當了逃兵,分明是做了刀下鬼。

前幾日他便發現此人鬼鬼祟祟,只不過當時沒有下手,畢竟剛那晚人家的糧食,結果轉手就撕破臉,著實有點腹黑。

但眼下,被同袍給宰了,那就無話可說了。

他暗自盤算,這幫廂兵已經做出了選擇,殺了李文德的內奸,等於徹底斬斷退路,死心塌地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這正是他期盼的局面。若是由他自己出手揪出內奸,難免落個苛待下屬的名聲,如今借刀殺人,既除了隱患,又收了軍心,真是一箭雙鵰。

葉無忌沒有點破,只是語調平穩地開口:“跑了便跑了。我葉無忌的營盤,不留兩面三刀的孬種。大浪淘沙,留下來的才是自家兄弟。”

他走下點將臺,來到陳大柱面前,打定主意要重賞這帶頭投誠的漢子。

“你叫甚麼名字?”

“回統轄,小人陳大柱!”陳大柱喉結滾動,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乾澀。

“好。陳大柱,從今日起,你便是這五百廂兵的左廂都頭。按南宋軍制,領正七品武官俸祿。”

葉無忌當眾宣佈提拔,語調拔高,直接把朝廷的官帽子往這窮軍漢頭上扣,“這五百人,全歸你操練。張猛,去兵器營領五百把長刀,配發給他們。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民夫,是我右軍統轄營的正規軍!”

陳大柱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被天大的餡餅砸中了天靈蓋。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發熱,單膝重重磕在青磚地上,吼聲震天:“末將陳大柱,誓死效忠統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身後五百廂兵見著真金白銀和實打實的官身,哪還有二話,齊刷刷跪倒,呼聲響徹山谷。這幫殘兵對葉無忌的信服,已然到了頂點,皆認準了跟著這主帥有肉吃。

大軍繼續向西挺進。地勢越發平緩,遠處的群山輪廓愈發清晰。

葉無忌騎在馬背上,與黃蓉並轡而行。他一邊低聲與黃蓉交談,規劃著日後的基業,視線卻不安分地在黃蓉那挺拔的胸脯和緊緻的腰臀間來回刮蹭。

黃蓉被他盯得耳根發燙,雙腿夾緊了馬腹。

楊過在前面探路,不時傳回前方的訊息,他對師兄的謀劃佩服得五體投地,跑得格外賣力。

夜幕降臨,大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安營紮寨。中軍大帳外,篝火熊熊。葉無忌正坐在火堆旁,藉著火光翻看著巴蜀地形圖,盤算著到了灌縣如何分兵派將。

陳大柱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放在葉無忌腳邊。

“統轄,您燙燙腳,解解乏。”陳大柱恭敬開口,身子卻杵在原地沒退下。他肚裡翻江倒海,那灌縣的底細他最清楚,若是不說,對不住葉帥的提拔之恩;若是說了,又怕擾了軍心,惹主帥動怒。

葉無忌放下地圖,抬眼看著他。只見陳大柱雙手來回搓弄著衣角,一張黑紅的臉膛上滿是糾結,憋得滿頭大汗。他嘴唇動了動,本想和盤托出,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大柱,有話便說。吞吞吐吐作甚?”葉無忌出言詢問,嗓音平穩卻透著威壓。

陳大柱撓了撓後腦勺,目光躲閃,看向西方幽暗的夜空。他腦子裡閃過灌縣那地方的兇險傳聞,實在不知從何說起。

“統轄,咱們這趟……這趟一直往西走……前面那地界……”陳大柱結結巴巴,額頭上滲出細汗。他胸膛起伏几下,終究還是沒膽子捅破那層窗戶紙,話到嘴邊強行轉了個彎,“沒啥,末將就是想問問,明日咱們甚麼時辰拔營。弟兄們好提前造飯。”

葉無忌雙眼微眯,他這等官場老油子,哪能被這拙劣的藉口糊弄過去。他太熟悉這種神情了。

李文德聽到灌縣時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如今陳大柱這副畏首畏尾、欲言又止的模樣,簡直如出一轍。這前方,定然藏著極大的名堂,連本地軍漢都忌諱莫深。

葉無忌沒有追問,他曉得逼問也問不出全貌,只會讓手下人驚慌,只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看著陳大柱匆匆離去的背影,葉無忌手指敲擊著膝蓋,體內三股真氣流轉不息,給了他極大的底氣。

他肚裡的好奇被徹底勾了起來,倒要看看這灌縣究竟是個甚麼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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