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死死拽住郭芙,手心已滲出一層細汗。
她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說辭,若是讓這丫頭衝進去,師姐的清譽便全毀了,葉大哥也會身敗名裂。
她強壓下狂跳的心口,擋著郭芙的去路。
“師姐連日勞累,剛剛睡下。你這般大呼小叫地闖進去,驚了她歇息如何是好?”程英面不改色地扯謊,語調平穩篤定。
郭芙皺起秀眉,滿臉不信。她平日裡雖說嬌縱,卻不是個好糊弄的。
“睡下了?我剛才明明聽見裡面有動靜。而且葉大哥的馬就拴在旁邊,他是不是在裡面?”郭芙眼尖,早瞧見了葉無忌的坐騎,心頭那團酸意直往上湧,憑甚麼葉大哥總圍著娘轉,連歇息都不避嫌。
程英心頭狂跳,暗叫不好。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編造,絕不能讓郭芙起疑。
“葉少俠方才送了些傷藥過來,放下便走了。你聽錯了。師姐這幾日頭痛欲裂,特意囑咐我守在帳外,誰也不許打擾。”
程英拿出長輩的威嚴,語氣嚴厲了些,“你這丫頭,怎的這般不懂事。你娘為了大軍操碎了心,你連讓她睡個安穩覺都不肯麼?”
郭芙被程英這番話訓得啞口無言。她再怎麼任性,也知曉母親這幾日熬得面容憔悴。被長輩這般數落,她滿腹的委屈只能咽回肚裡。
“那……那我把粥放在外面。等娘醒了再吃。”郭芙委屈地撅起嘴,將手裡的食盒遞向程英,心裡還惦記著等會兒要去尋葉無忌問個明白。
程英暗自鬆了口氣,只盼著趕緊把這煞星打發走,伸手去接食盒。
就在兩人交接的空當。
夜風吹過,大帳的縫隙裡,極其清晰地傳出一聲甜膩的嬌吟。
“無忌……輕些……”
這動靜真真切切地落入郭芙的耳中。
郭芙的手僵在半空,食盒險落地上。她瞪大了一雙美目,死死盯著那頂緊閉的軍帳,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聲音,分明是她孃親的。那聲“無忌”,叫得那般纏綿婉轉,哪裡有半點平日裡幫主的威嚴。
郭芙腦袋裡嗡的一聲巨響,心口沉悶。
她回想起清晨在山頂上,看到的那兩道緊緊相擁的剪影。當時她還騙自己說是看花了眼,可如今這動靜,徹底將她的自欺欺人擊碎。
孃親和葉大哥……他們在裡面做甚麼?
郭芙只覺胸口發悶,一團酸楚和委屈直衝鼻腔,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她暗戀葉無忌許久,滿心歡喜地盼著這般英雄人物終會多看自己一眼。
卻不想,這男人竟和自己的孃親糾纏不清,還是在她爹爹屍骨未寒的時候。
“程姨……裡面……”郭芙聲音打著顫,眼眶裡蓄滿淚水,滿是求證的迫切,卻又害怕聽到那個答案。
程英頭皮發炸,知道再拖延下去必出大事。她一把奪過食盒,拉著郭芙的手臂,使出內力強行將她往回拽。
“夜風大,你聽岔了。那是風吹帳篷的聲響。”程英語調極快,不容郭芙分辨,手上的力道大得驚人,“走,跟我回你的營帳去。莫要在這裡胡鬧!”
郭芙被程英生拉硬拽著走遠。她一步三回頭,死死盯著那頂軍帳,滿心的不甘與怨憤。
她雖然未經人事,不懂男女之間的具體勾當。但她不傻,那聲音裡的意味,絕不是簡單的推拿療傷。孃親竟然揹著爹爹,和自己心慕的男人做這等事。
疑心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野草般瘋長。
郭芙咬緊下唇,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定要找個機會,把這件事情弄個水落石出,絕不能讓他們這般瞞天過海。
大帳內。
葉無忌耳力極佳,早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手下動作未停,唇邊泛起玩味的笑意。
“蓉兒,芙兒剛才來過了。”葉無忌湊到黃蓉耳邊,低聲調笑,故意要看這女諸葛驚慌失措的模樣。
黃蓉嚇得渾身發僵,剛才那點旖旎心思飛到了九霄雲外。她腦海中閃過女兒那張臉,羞恥感鋪天蓋地壓下來,若是真被撞破,她這當孃的還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雖說郭靖之前確實讓葉無忌照料自己後半生,但是芙兒的心思,她又如何不明白。
她慌亂地扯過外袍裹住身子,翻身坐起。
“你……你聽到了為何不出聲提醒!若是被芙兒撞見,我……我不如死了算了!”黃蓉氣急敗壞,抓起枕頭砸向葉無忌,眼底滿是後怕與幽怨。
葉無忌輕巧地接住枕頭,順勢握住黃蓉的手腕,將她拉入懷中。這等熟透了的婦人,哪怕是發脾氣也別有一番風情。
“怕甚麼。程英把她拉走了。程姨是個明事理的,她知道該怎麼做。”葉無忌霸道地摟住黃蓉那豐腴的腰肢,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那陣熟女的幽香。
黃蓉掙扎了兩下,掙脫不開,只得軟倒在他懷裡。她聽聞程英擋駕,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羞愧,臉頰燙得發燒。
師妹定然是猜到了甚麼,才會這般掩護。自己這做師姐的,竟在師妹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違背倫常的荒唐事。
“你這魔星,我早晚要被你害死。”黃蓉認命般地嘆息一聲,雙臂環住葉無忌的脖頸,既然已經泥足深陷,便只能由著他折騰了。
在這荒山野嶺的軍帳中,她徹底卸下了幫主的偽裝,只剩下一個需要依靠的柔弱婦人,任由這霸道的男人主宰自己的一切。
夜色深沉,大巴山的風呼嘯而過,掩蓋了帳內再次響起的壓抑喘息。
距離灌縣,還有半月路程。這支隊伍的命運,連同這幾個女子的情絲,全系在了葉無忌一人身上。
次日清晨,山谷間晨霧瀰漫。
大營內早早升起炊煙。葉無忌掀開中軍大帳的厚重簾布,大步邁出。
他神清氣爽,體內三股真氣流轉順暢,昨夜在那熟透了的婦人身上好生馳騁了一番,將連日來的疲乏盡數發洩了出去,只覺通體舒泰,對這巴蜀的基業也多出幾分底氣。
他回望了一眼帳內。黃蓉正側臥在榻上,沉沉睡著。那張絕美的容顏上褪去了往日的威嚴,多出幾分慵懶與紅潤。
葉無忌目光在那露出錦被的圓潤肩頭上流連片刻,沒有叫醒她,徑直走向營地中央的篝火旁。
郭芙正蹲在篝火邊熬煮著米粥,手裡拿著根樹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火苗,滿腦子都是昨夜帳外的情形,越想越覺得憋屈。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正對上葉無忌的眼眸。
昨夜那纏綿的聲響再次在郭芙耳畔迴響,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咬了咬牙,暗下決心要探個虛實,站起身來,端著一碗熱粥走到葉無忌跟前。
“葉大哥,喝粥。”郭芙遞過粗瓷大碗,目光卻死死盯在葉無忌的領口處。那裡有一道紅痕,是被指甲抓出來的。
郭芙心頭重重一揪,那絕不是自己抓的。她強壓著聲音裡的顫抖,試探著發問:“葉大哥昨夜睡得可好?我瞧你這領口……是被甚麼野貓撓了?”
葉無忌何等人物,這小丫頭片子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
他肚裡發笑,這丫頭還想來套他的話。他接過瓷碗,毫不在意地扯了扯衣領,將那道紅痕遮住,神色自若。
“山裡蟲蟻多,夜裡隨手抓的。”葉無忌喝了一大口熱粥,語調平穩,不露半點破綻,直接把話頭引向黃蓉,“芙妹昨夜歇得如何?你娘身子勞乏,我用內力替她推拿了半宿,總算將她經脈裡的淤堵化開了。今日大軍開拔,還得靠她居中排程。”
葉無忌這番話半真半假,直接將推拿之事過了明路。他算準了這丫頭臉皮薄,與其讓她胡亂猜忌,不如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反正她也沒瞧見裡頭的真章。
郭芙聽他這般坦蕩,反倒愣住了。難道昨夜真的是在推拿療傷?可那聲音……那聲音分明透著古怪。
她未經人事,終究想不透其中的關竅,只是心底那根刺依舊扎著,看葉無忌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滿腔的質問竟說不出口,只能悶聲悶氣地應了一句:“我娘自有我照顧,不勞葉大哥費心。”
說罷,轉身跑回了火堆旁。
葉無忌看著郭芙負氣離去的背影,視線在那窈窕的身段上停留片刻,肚裡暗笑。這刁蠻丫頭倒是敏銳,只可惜還嫩了點。
他端著碗,目光在營地裡掃視,尋到了程英的身影。
程英正領著幾個兵卒清點輜重。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青布長裙,髮絲用木簪挽起,更顯清麗脫俗。
只是那雙澄澈的眸子裡,隱隱透著幾分憔悴,眼下有淡淡的烏青,顯是昨夜受了委屈,一夜未眠。
葉無忌走上前去,將空碗遞給旁邊的兵卒,順勢站在程英身側。這淡雅如蘭的女子默默替他擋下麻煩,他自是要去安撫一番。
“程姨,輜重可清點妥當了?”葉無忌開口詢問,目光卻肆無忌憚地落在程英那纖細的脖頸上。
程英身子極輕微地僵了一下,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尖泛起一陣酸澀。她垂下眼簾,不敢去看葉無忌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悽苦洩露出來惹他生厭。
“都清點齊備了。糧草還夠支撐七日。只要省著些吃,走到灌縣不成問題。”程英語調平緩,公事公辦,將那份情意死死壓在心底,只當昨夜甚麼都沒發生過。
葉無忌察覺出她的疏離。他太瞭解這女子的性子,不爭不搶,甚麼委屈都往肚裡咽。昨夜帳外的情形,他一清二楚,這會兒見她這般模樣,反而生出幾分想要逗弄的心思。
他沒有挑破,只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替程英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碎髮。
指尖觸及臉頰,程英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滿腦子都是昨夜大帳外聽見的那些聲響,理智催促著她趕緊避嫌,本能地想要往後退開,卻被葉無忌另一隻手按住了削瘦的肩膀。
男人掌心透出的溫熱透過衣衫傳過來,燙得她身子發軟,連掙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葉無忌把程英眼底的慌亂看得通透,肚裡暗笑這小妮子臉皮太薄。他故意不鬆手,反而壓低嗓音,湊近了些,“這幾日苦了你了。等到了灌縣,安頓下來。我定要尋個清靜的宅院,讓你好好歇息。你這般操勞,我看著心疼。”
這句體貼的話語鑽進耳朵裡,程英鼻頭當即發酸,眼眶跟著熱了起來。
她那顆在苦水裡泡了一整夜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泛起甜意。
她暗罵自己沒出息,明曉得這男人是個四處留情的浪子,明曉得他與師姐在帳內做下那等荒唐事,可只要他肯分出丁點溫存,自己便再也硬不起心腸去怨他。
“大敵當前,能為大軍盡一份力,是我的本分。”程英低聲回應,生怕洩露了心底的歡喜。
她臉頰飄起兩團嬌羞的紅暈,將頭埋得更低,根本不敢去瞧男人的眼睛,唯恐被看穿了那點見不得光的情思。
葉無忌順勢收回手,指腹還殘留著那滑膩的觸感,肚裡暗自滿意。
這等淡雅如蘭的女子,最是受不得溫言軟語。不能逼得太緊,只需這般慢慢熬煮,時不時撩撥幾下,早晚能讓她死心塌地投懷送抱。
日上三竿。
黃蓉在帳內磨蹭了許久,終於挑開簾布,走出中軍大帳。
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手中握著打狗棒。清晨的涼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她雙頰的燥熱。雖說極力掩飾,但那眉眼間化不開的春情,以及走動時雙腿痠軟的虛浮感,皆在提醒她昨夜被那魔星折騰得有多荒唐。
她暗自咬牙,肚裡嗔怪葉無忌不知節制,偏偏自己又食髓知味,沉溺其中無法自拔。這要是被旁人看出端倪,她這丐幫幫主真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她強撐起幫主的威嚴,挺直腰板,板著臉走到陣前。
“傳令!大軍開拔!”黃蓉清脆的聲音在河谷上空迴盪,端的是一副凜然不可犯的架勢。
八百宋軍老兵聽令,迅速列好三三制陣型。那一千多名蒙古降兵再次被套上粗麻繩,在刀槍的威逼下,苦著臉扛起沉重的滑竿。
隊伍重新踏上征程。
沿著嘉陵江畔的古道前行,地勢逐漸平緩。大巴山那要命的險峻路段總算被拋在腦後,前方的視野越發開闊,兵卒們的步子也輕快了不少。
葉無忌騎在繳獲的高頭大馬上,與楊過、張猛並轡而行。
“師兄,再往前走兩日,便出了這夔州路的地界了。”楊過指著前方連綿的丘陵,語氣中透著歡快。
他偏頭看著葉無忌,滿眼都是崇拜,只盼著能跟著師兄建功立業,“這一路上咱們避開了所有宋軍的關卡,餘玠那幫人連咱們的影子都沒摸著。師兄這手暗度陳倉,當真絕妙!”
張猛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馬鞭,附和道:“還是葉帥神機妙算。咱們要是真去了重慶府,現在指不定被哪路總兵當成炮灰使喚呢。哪像現在這般自在!末將這輩子,就認葉帥一個主心骨!”
他是個粗鄙漢子,不懂彎彎繞繞,只曉得跟著葉無忌有肉吃,能殺韃子,這便足夠了。
葉無忌看著前方大好河山,野心在胸腔裡翻騰。這天下,他不僅要美人,還要至高無上的權力。
“出了夔州,便是川西平原。”葉無忌沉聲開口,開始給手下的將領交底,要把這群驕兵悍將的胃口徹底吊起來,“那地方如今是無主之地。咱們去了,就是那裡的天。規矩由咱們來定。”
他轉頭看向張猛,下達軍令:“張猛,到了灌縣,你第一樁差事,便是領著弟兄們去剿匪。川西大劫之後,活下來的多是些佔山為王的草寇。咱們要立足,就得先拿他們開刀。把他們的糧草、兵器全搶過來。不服的,全宰了,一個不留。”
張猛咧嘴大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滿臉的橫肉透著興奮:“葉帥放心!殺韃子咱們在行,殺幾個土匪還不是手到擒來!末將定把這灌縣周邊的山頭清掃得乾乾淨淨,給咱們大軍騰出個乾淨的落腳地!”
葉無忌又看向楊過,這師弟機靈,最適合辦這等收攏人心的事:“師弟,你腦子活絡。到了地方,你去招攬流民。告訴他們,只要肯跟著咱們幹,開荒種地,咱們保他們有口飯吃,保他們不被韃子欺負。這都江堰的水利一旦疏通,那便是萬頃良田。這才是咱們的根基。”
楊過連連點頭,把這番話牢牢記在腦子裡。他暗自琢磨,師兄這不僅是要佔山為王,更是要割據一方當諸侯啊!
自己乃是楊家將的後人,也不妨效仿祖先楊業再做一次開國大將。
他原以為師兄只是武功高強,如今看來,這胸中的丘壑,便是那些熟讀兵書的老將也比不上。能跟著這等人物打天下,當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過師兄,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佔地盤,那青城派能坐視不理?”楊過想起了那個被葉無忌斬殺的餘滄水,眉頭皺了起來,擔憂這地頭蛇出來攪局。
葉無忌冷哼一聲,手掌按在腰間的劍柄上。他丹田內三股真氣流轉不息,底氣十足,區區一個沒落門派,根本不入他的眼。
“青城派若是識相,乖乖閉門修道,我便留他們幾分香火。”葉無忌語調森寒,透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他們若是想仗著地頭蛇的身份來拿捏咱們,我不介意親自上青城山走一趟,用手裡的劍教教他們這亂世的規矩。”
馬蹄聲碎。大軍在古道上蜿蜒前行。
黃蓉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葉無忌與將領們指點江山的交談,只當這男人說話做事透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她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暗自承認,這個男人,不僅在床榻上能用強橫的手段讓她欲罷不能,在這亂世之中,更是穩穩當當地撐起了一片天。
她透過車窗的縫隙,貪戀地看著葉無忌那挺拔的背影。
原本因為背叛郭靖而生出的濃烈負罪感,竟在這日復一日的行軍中,被慢慢掩蓋。
她甚至開始期盼著早些到了灌縣,能與他有個安穩的落腳處,好長相廝守。
隊伍後方,郭芙騎在馬上,手裡攥著韁繩。她目光依舊在孃親的馬車和葉無忌之間來回遊移。
她咬著嘴唇,嚐到了血腥味才鬆開。孃親今日那副嬌豔欲滴的模樣,還有葉大哥領口那道紅痕,全在她腦子裡來回打轉。
她肚裡酸水直冒,越琢磨越認定有鬼,那絕不是推拿能弄出來的動靜。這兩人之間,肯定瞞著她做下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