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未減。
黑風林內,樹影婆娑。
葉無忌雙足落地。腳下枯枝斷裂,發出脆響。
他左臂一鬆,將黃蓉放了下來。
黃蓉腳跟沒站穩,身子往前傾。葉無忌右手順勢攬住她的腰。掌心貼在那溼透的綢緞上。
衣料緊貼肌膚。黃蓉豐潤的曲線展露無遺。高挺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腰肢纖細,臀部飽滿。那雙長腿在裙襬下若隱若現。
葉無忌視線掃過。他在腦海中品評。這身段,這韻味,當真絕佳。
他手指在黃蓉腰間捏了一把。
黃蓉身軀微顫。她抬頭看了葉無忌一眼。眼眶通紅,神色悽楚。她沒有出聲責怪。襄陽城破,結髮丈夫生死未卜。她肚裡全亂了。往日的端莊矜持,在這荒郊野嶺的雨夜裡,全被恐懼衝散。她甚至潛意識裡依賴著葉無忌掌心傳來的熱力。
楊過拉著郭芙從後方趕來。
郭芙滿臉泥汙。她甩開楊過的手,跑到黃蓉身邊。
“娘!”郭芙抱住黃蓉的手臂,放聲大哭。
黃蓉拍著郭芙的後背。她眼底滿是絕望,望著來時的方向。那裡一片漆黑。
林子外圍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張猛提著斬馬刀,帶著一隊殘兵衝進樹林。
眾人東倒西歪,癱坐在泥水裡喘息。
葉無忌上前兩步。
“清點人數。”葉無忌吩咐張猛。
張猛抹去臉上的雨水。他轉身在人群中清點。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張猛走回葉無忌身前。
“回葉少俠。突圍出來的兄弟,全在這裡了。攏共一千二百人。”張猛嗓音沙啞,“三十個小隊,散在城裡。能衝出韃子包圍圈的,就剩這些。”
人群中傳出低聲的抽泣。
一名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漢子站了起來。他是青城派的長老,名叫餘滄水。
餘滄水走到空地中央。他環視四周的殘兵。
在場的眾人,多是敬佩郭靖郭大俠的為人,才自發前來共守襄陽,本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但餘滄水不同,他不過是個投機分子,本想著來襄陽城守城“鍍個金”,博個抗蒙義士的俠義名聲,日後回青城派也好增加爭奪掌教之位的籌碼。
誰知如今城破,跟著突圍出來後眼看真要搭上性命,他自然是慫了,心裡只盤算著如何向蒙古人搖尾乞憐來脫身。
“諸位同道。大宋軍的弟兄們。”餘滄水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襄陽城已經丟了。郭大俠被困在城內,九死一生。咱們這一千多人,缺醫少藥,兵器殘破。該何去何從?”
眾人抬頭看著他,目光多是堅毅與決絕,無人答話。
餘滄水見無人響應,咬了咬牙,轉身面向葉無忌。
“葉少俠武功蓋世。帶我們衝殺出來,餘某感激不盡。”餘滄水拱了拱手,改換了語調,“不過,這前路漫漫。咱們帶著兩位女眷,還要躲避蒙古大軍的追捕。這根本行不通。”
張猛握緊刀柄:“餘長老,你這話何意?你想扔下黃幫主和郭大小姐?”
餘滄水索性撕破臉皮,擺擺手道:“張將軍莫急。餘某隻是就事論事。蒙古大軍二十萬。伯顏大帥有令,只誅首惡,餘者不究。大汗也下達了恩旨,只要放下兵刃,便可保全性命。咱們何必為了一個註定滅亡的朝廷,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張猛大怒:“你放屁!韃子的話你也信?他們屠城的時候,可曾講過信用!”
餘滄水冷笑一聲。他有備而來。
“張將軍,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餘滄水指著地上的傷兵煽動道,“你看看這些兄弟。腿斷了,胳膊折了。沒有草藥,傷口發炎化膿,不出三天全得死。咱們回去投降,至少能求點傷藥保命。好死不如賴活著。大勢所趨,大宋氣數已盡。咱們順應天命,有何不可?”
餘滄水看向黃蓉:“黃幫主。郭大俠為了他自己的名節,把滿城百姓拉下水。你現在還要拉著我們這群殘兵敗將去死?你若真有俠義心腸,就該自己去向蒙古人投誠,換我們一條生路!”
這話極度惡毒。把逃命的懦弱,包裝成了為了傷兵請命的大義。
黃蓉冷冷地看著他。丐幫弟子遍佈天下,餘滄水的底細和心思她早就一清二楚。此人不過是個貪生怕死、沽名釣譽之徒。之前他在城頭確實出力守城,黃蓉覺得大敵當前,這點鍍金的小心思無傷大雅,便未曾點破。可眼下他居然臨陣脫逃甚至鼓動投降,自然絕不能容忍。
還沒等黃蓉開口,郭芙已氣得渾身發抖。她拔出長劍,指著餘滄水。
“你這無恥之徒!我爹爹為了襄陽流盡了血,你竟然如此汙衊他!”郭芙大罵。
餘滄水不退反進。他迎著劍鋒走上一步。
“郭大小姐。你爹是英雄。可英雄不能當飯吃。”餘滄水攤開雙手,繼續對著周圍的人煽動,“弟兄們。咱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咱們死了,誰來養活他們?郭靖自己求名,咱們不陪他玩了!願意活命的,跟我走!咱們回去找蒙古人,獻上降表,求條活路!”
雖然大部分群豪對郭靖忠心耿耿,不為所動,但在絕境與傷痛的折磨下,人群中還是有了些許騷動。幾個意志薄弱或重傷難熬計程車兵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在生死麵前動搖了。
葉無忌冷眼旁觀。他看著餘滄水錶演完畢。
對付這種藉著大義謀私利的小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葉無忌邁開腳步。他走向餘滄水。
“你說大勢所趨?”葉無忌開口發問。
餘滄水挺起胸膛:“不錯。蒙古鐵騎席捲天下。南朝皇帝偏安一隅。這不是大勢是甚麼?”
葉無忌點點頭:“你回去投降。你拿甚麼做投名狀?”
餘滄水面皮一僵。他眼珠轉動。
“這不用你管。我們誠心歸順,大汗自然接納。”餘滄水強辯。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葉無忌拆穿他的心思,“你回去投降。蒙古人第一句話就會問你,郭靖的家眷在哪裡。你交不出黃蓉和郭芙,蒙古人會信你?你煽動這些人跟你走,無非是想拉攏人手,把他們當成你升官發財的墊腳石。真到了蒙古營帳前,你第一個就會把這些傷兵賣了,換你自己的富貴。”
餘滄水被戳中痛處。他惱羞成怒。
“血口噴人!”餘滄水拔出腰間長劍,“你一個黃毛小子,懂甚麼天下大勢!我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妖言惑眾之徒!”
餘滄水長劍刺出。青城派的松風劍法展開。劍影如風,直奔葉無忌咽喉。
葉無忌不閃不避。他右手探出。食指和中指併攏。
全真劍法中的一招“分花拂柳”,被他用手指使出。
兩根手指夾住餘滄水的劍鋒。
先天功內力順著手指吐出。
“叮”的一聲脆響。長劍斷為兩截。
餘滄水大駭。他想棄劍後退。
葉無忌左手化掌。九陽真氣匯聚掌心。
一掌拍在餘滄水胸口。
骨骼碎裂聲響起。餘滄水向後飛出三丈遠。重重砸在一棵粗大的松樹上。
鮮血狂噴。餘滄水滑落到泥地裡。抽搐兩下,斷了氣。
全場鴉雀無聲。
葉無忌收回手。他拍了拍衣袖上的雨水。
“還有誰想去投降的,站出來。”葉無忌環視全場。
那幾個站起來的傷兵嚇得連連後退,重新坐回地上。
張猛舉起斬馬刀。
“誰敢動搖軍心,老子活劈了他!”張猛大吼。
葉無忌走到空地正中。
“你們聽好。回去投降,就是死路一條。蒙古人連屠數十城,何時留過活口?”葉無忌聲音平穩,傳遍全場,“你們跟著我,只要活下去,就有重建家園的機會。想要命的,就閉上嘴,聽我號令。”
齊聲應諾。再無人敢有異議。
葉無忌確立了絕對的指揮權。
他轉身走回黃蓉身邊。
黃蓉靠在一棵樹幹上。她雙臂抱在胸前,身體不住發抖。
郭芙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
“師弟。帶芙妹去那邊生火。把傷兵安置好。”葉無忌吩咐楊過。
楊過點頭。他拉著郭芙的手臂。
“芙妹,走吧。師兄會照顧好郭伯母的。”楊過把郭芙拉走。
樹下只剩葉無忌和黃蓉兩人。
黃蓉嘴唇發白。她望著北方的夜空。那裡火光沖天。
“靖哥哥……”黃蓉喃喃自語。她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有預感。郭靖出事了。
葉無忌走上前。他在黃蓉身前蹲下。
他伸出雙手,握住黃蓉冰涼的手掌。
黃蓉本能地往回縮。
“放開我。”黃蓉低聲抗拒。她顧忌自己的身份。這裡雖然暗,但周圍全是人。
葉無忌沒有鬆手。他手上加力,將黃蓉的雙手牢牢攥在掌心。
陰陽輪轉功的內力順著掌心傳導過去。
黃蓉體內真氣受到牽引。酥麻感從手腕蔓延至全身。她原本僵硬的身軀軟了下來。
這種功法極其霸道。兩人有過肌膚之親。真氣交融之下,黃蓉根本無法抵擋葉無忌的觸碰。
她身子癱軟,靠向葉無忌。
葉無忌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你冷靜點。”葉無忌貼著黃蓉的耳畔說話。呼吸打在黃蓉脖頸上。
黃蓉羞憤交加。她想要推開葉無忌,雙手卻使不出半分力氣。
“你別這樣……別人會看見。”黃蓉聲音發顫。她緊緊咬著下唇。
葉無忌輕笑一聲。他在黃蓉豐滿的臀肉上捏了一把。
黃蓉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往葉無忌懷裡鑽得更深了。
“看見又如何?”葉無忌語氣霸道,“郭伯伯把你託付給我。你現在是我的人。我抱我自己的女人,誰敢多嘴?”
黃蓉眼淚流得更兇了。
“靖哥哥還在城裡。我怎麼能……怎麼能和你……”黃蓉滿心負罪。
葉無忌收起笑容。他板起臉。
“郭伯伯求仁得仁。他選了這條路。他不要你陪他死。”葉無忌直視黃蓉的眼睛,“你現在若是垮了。芙妹怎麼辦?這些跟著你逃出來的兄弟怎麼辦?”
黃蓉避開葉無忌的目光。她無言以對。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不要做蠢事。”葉無忌手掌貼在黃蓉的後背上,緩緩注入真氣,替她驅散寒氣,“從今天起,你不是郭夫人。你是黃蓉。是我葉無忌的女人。我會護著你,護著芙妹。你只需安心待在我身邊。”
這番話狂妄至極。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黃蓉閉上眼睛。她放棄了掙扎。
郭靖給不了她的溫存和霸道,葉無忌全給了。郭靖為了大義可以捨棄她。但葉無忌卻把她放在第一位。這種強烈的反差,徹底擊潰了黃蓉的心理防線。
她在絕望中抓住了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黃蓉雙手環住葉無忌的腰。她把臉埋在葉無忌的胸膛裡。無聲地痛哭起來。
葉無忌撫摸著黃蓉的秀髮。他感受著懷中這具成熟軀體的溫軟。他明白,從這一刻起,這個名滿天下的女諸葛,徹底歸心了。
雨漸漸小了。
殘兵們在林中生起了幾堆篝火。
微弱的火光碟機散了些許寒意。
張猛安排了幾個暗哨在林子邊緣警戒。
葉無忌抱著黃蓉,走到一處避風的岩石後。
他脫下自己外層的長袍,鋪在地上。扶著黃蓉坐下。
黃蓉經過剛才的發洩,情緒穩定了許多。但臉色依舊蒼白。
她看著葉無忌。眼神中多了一分依賴。
葉無忌看著黃蓉恢復生氣的模樣。他伸出手,挑起黃蓉的下巴。
“這才是我的好蓉兒。”葉無忌調笑一句。
黃蓉臉頰飛起紅暈。她拍開葉無忌的手。
“沒大沒小。”黃蓉嬌嗔一句。語氣中聽不出責怪的意味。
兩人正說著話。
天空雲層中傳來兩聲高亢的鳴叫。
聲音穿透風雨,傳遍整個黑風林。
黃蓉身子一僵。她站起身。
“是雙鵰!”黃蓉仰頭看著夜空。
兩隻巨大的黑影穿破雲層,盤旋著降落在林中空地上。
正是郭靖和黃蓉豢養的那對白雕。
兩隻白雕羽毛凌亂。身上沾滿血跡。其中一隻的翅膀上還插著半截斷箭。
它們落地後,發出悲鳴。
黃蓉跌跌撞撞地跑向雙鵰。
郭芙和楊過也圍了過來。
黃蓉抱住那隻受傷的白雕。白雕用腦袋蹭著黃蓉的臉頰。
黃蓉視線落在白雕的爪子上。
那裡綁著一塊染血的布條。
黃蓉雙手發抖。她解下那塊布條。
布條是用郭靖衣服上的布料,上面並沒有寫任何內容。
沒有字,便已經說明了問題。
她眼前發黑。身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葉無忌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將黃蓉接在懷裡。
布條飄落在泥地上。
楊過撿起布條。他看了一眼,面無血色。
郭芙湊過去看。
“爹!”郭芙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膝一軟,跪倒在泥水裡。
襄陽城,終究還是沒能守住。那個鎮守襄陽二十年的大俠,戰死了。
林子裡的殘兵們聽見郭芙的哭喊。紛紛圍攏過來。
張猛丟下手裡的斬馬刀。雙膝跪地,朝著襄陽城的方向重重磕頭。
“郭大俠!”張猛虎目含淚,悲撥出聲。
上千名殘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哭聲震天。
軍心在這一刻,已經到了徹底崩潰的邊緣。主心骨死了。他們的信仰崩塌了。
葉無忌抱著昏迷的黃蓉。他面色冷峻。
悲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蒙古人的追兵隨時會到。
他必須穩住局面。
葉無忌將黃蓉交給楊過。
“照顧好她。”葉無忌交代。
他轉過身,面對著跪滿一地的殘兵。
葉無忌提氣丹田。先天功真氣運轉。
“都給我站起來!”葉無忌發出一聲暴喝。聲如洪鐘,壓過了全場的哭聲。
眾人被震得耳膜發麻。紛紛抬起頭看著葉無忌。
“哭甚麼!郭大俠用命換了你們逃出來的機會。你們在這裡哭,對得起他流的血嗎?”葉無忌厲聲訓斥。
張猛擦乾眼淚。他撿起斬馬刀站了起來。
“葉少俠說得對。咱們不能在這等死。”張猛大聲呼應。
殘兵們陸陸續續站起身。
葉無忌看著眾人。
“郭大俠不在了。但這仇,咱們得報。這江山,咱們得奪回來。”葉無忌拔出腰間長劍,劍指夜空,“從今往後,我葉無忌帶著你們打。蒙古人殺我們多少兄弟,我們就殺他們多少韃子!血債,必須血償!”
這番話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全是實打實的殺伐之氣。
殘兵們眼中的迷茫退去。怒火燃燒起來。
“血債血償!”張猛舉刀高呼。
“血債血償!”上千人齊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