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十分安靜。
霍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三年前那一戰,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噩夢。
那時候他還沒這麼油膩,也算是個翩翩佳公子,結果被這道士當猴耍。
“葉無忌,你休要猖狂!”
霍都摺扇猛地一合,指著葉無忌鼻子:“當年本王子不過是一時大意,中了你的奸計。如今三年過去,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霍都嗎?”
“你也知道三年過去了?”
葉無忌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三年了,你這開場白一點長進都沒有。反派死於話多,這道理你師父沒教過你?”
周圍的江湖豪傑雖然聽不懂甚麼叫“反派”,但看葉無忌這副沒正形的樣子,原本緊張的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有人小聲議論:“這年輕道士是誰?口氣這麼大?”
“噓,聽說是全真教的高徒,剛才那話聽著,好像以前打贏過這蒙古小王爺。”
霍都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色更黑了。
他今日來,是為了立威,好給師父鋪路,要是連個臭道士都收拾不了,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王子就成全你!”
霍都冷笑一聲,手中摺扇一展,扇骨邊緣彈出幾枚鋒利的鋼刃,閃爍著藍幽幽的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他身形一動,就要撲向葉無忌。
“慢著。”
葉無忌忽然抬手。
霍都硬生生止住身形,譏諷道:“怎麼?怕了?現在跪下磕三個響頭,叫聲爺爺,本王子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想得美。”
葉無忌翻了個白眼,拍了拍身旁楊過的肩膀:“對付你這種貨色,還需要我親自出手?你也太把自己當盤菜了。師弟,去,教教這位王子殿下做人。”
楊過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廢話,不是你是誰?剛才那招‘白虹貫日’不是練得挺歡嗎?去試試手。”
葉無忌推了他一把。
楊過心裡有點沒底。
這霍都雖然看著討厭,但剛才可是打傷了魯長老,實力擺在那兒。
自己才練了多久的全真劍法?
“師兄,我……我不行吧?”楊過小聲說道。
“男人不能說不行。”
葉無忌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這小子下盤虛浮,剛才那一戰耗了不少內力。你只管用全真劍法纏住他,記住我教你的口訣: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要是攻你下路,你就跳起來扎他腦袋;他要是攻你上路,你就蹲下捅他腰眼。別管甚麼招式好不好看,能贏就行。”
楊過眼睛一亮。
這路數,聽著就帶勁!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長劍,走到場地中央,劍尖指向霍都:“全真教楊過,請賜教!”
霍都看著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氣極反笑:“好好好!葉無忌,你竟然派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來羞辱我!既然如此,我就先殺了這小子,再把你碎屍萬段!”
話音未落,霍都身形如電,摺扇帶著一股腥風,直取楊過咽喉。
這一招名為“狂風掃落葉”,既快且狠。
楊過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別退!蹲下!捅他!”
葉無忌的聲音在後面懶洋洋地響起。
楊過想都沒想,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猛地往地上一蹲,手中長劍順勢向前一遞。
這一劍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猥瑣。
但偏偏就在霍都招式用老、舊力未盡新力未生的時候,劍尖直奔霍都的小腹而去。
霍都大驚失色。
這特麼是甚麼劍法?全真教不是講究中正平和嗎?
他只能強行扭腰,狼狽地向旁邊一閃。
“刺啦——”
一聲裂帛脆響。
霍都雖然避開了要害,但腰間的錦袍卻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的白色褻褲。
“好!”
圍觀的群雄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剛才那一劍,雖然不夠瀟灑,但確實解氣。
霍都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破洞,臉漲成了豬肝色。
奇恥大辱!
“臭小子,我要你的命!”
霍都惱羞成怒,不再留手,手中摺扇舞成一團銀光,招招狠辣,全是奔著楊過的要害去的。
楊過一開始還有些手忙腳亂,但打著打著,他發現這霍都似乎也沒那麼可怕。
只要按照師兄教的,別跟他硬碰硬,抽冷子給他一下,這王子殿下就得手忙腳亂。
“白虹貫日!”
楊過大喝一聲,卻用了一招“蒼松迎客”。
霍都下意識地去擋頭頂,結果下盤空門大開。
楊過嘿嘿一笑,一腳踹在霍都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喲!”
霍都痛呼一聲,單膝跪地。
還沒等他站起來,楊過的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贏了!這小兄弟厲害啊!”
“全真教果然名不虛傳!”
“這小王爺剛才不是挺狂嗎?怎麼連個少年都打不過?”
霍都跪在地上,滿臉不可置信。
他竟然輸給了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
“承讓。”
楊過收劍,對著霍都拱了拱手,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他轉過頭,看向葉無忌,眼神裡寫滿了崇拜:“師兄,我贏了!”
葉無忌點了點頭,扔給他半個還沒吃完的包子:“幹得不錯,賞你的。”
楊過一把接住,也不嫌棄,大口啃了起來。
霍都從地上爬起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輸了面子,更輸了裡子。
但他不甘心。
“師兄!”
霍都猛地回頭,衝著一直站在旁邊沒動靜的那個藏僧吼道:“他們欺人太甚,師兄幫我殺了他們!”
那個一直沉默寡言、身披紅袍的藏僧,正是金輪法王的二弟子,達爾巴。
他腦子雖然不太靈光,但對師弟霍都卻極為寵溺。
聽到霍都的命令,達爾巴大吼一聲,如同平地起驚雷。
他手中那根重達百斤的金杵猛地一頓地。
“轟!”
地面上的青磚瞬間碎裂,塵土飛揚。
達爾巴邁開大步,像是一輛失控的戰車,朝著楊過沖了過來。
這氣勢,比剛才霍都強了不止一倍。
楊過剛剛打贏一場,正是信心爆棚的時候,見狀也不躲閃,提劍就要迎上去。
“回來。”
葉無忌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楊過一愣,腳步頓住。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青色的身影從他身邊掠過。
葉無忌擋在了楊過身前。 快得讓人看不清。
面對如同一座肉山般撞過來的達爾巴,他沒有拔劍,只是伸出了一隻手。
“砰!”
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葉無忌那隻手,穩穩地按在達爾巴的金杵之上。
那根剛才連魯有腳長老都擋不住的金杵,此刻卻紋絲不動。
達爾巴臉龐瞬間漲成了紫色。
他雙臂青筋暴起,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把金杵壓下去。
但無論他怎麼用力,那金杵就像是在葉無忌手裡生了根。
“力氣不錯。”
葉無忌淡淡地點評了一句,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可惜,跟三年前一樣,還只是一身蠻力。”
話音剛落,他手腕微微一抖。
一股沛然莫御的內力,順著金杵傳導過去。
《九陽神功》第二層,大日初升。
真氣如長江大河,奔騰不息。且出招之際,自帶三分火勁。
達爾巴只覺得一股熱浪順著手臂衝進體內,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哇!”
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向後倒飛出去。
全場鴉雀無聲。
比剛才楊過獲勝時還要安靜。
如果說楊過贏霍都,是靠著技巧和運氣。
那麼葉無忌這一手,就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硬碰硬,一招秒殺天生神力的達爾巴。
這真的是個年輕道士能做到的嗎?
霍都看著倒地不起的二師兄,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葉無忌強,但沒想到三年過去,這人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內力,甚至讓他感覺到了面對師父時的那種壓迫感。
“你……你……”
霍都指著葉無忌,手指都在顫抖。
葉無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慢悠悠地走到霍都面前。
霍都嚇得連連後退,直到背靠在演武場邊緣的旗杆上,退無可退。
“剛才你說,要把誰碎屍萬段?”
葉無忌笑眯眯地問道。
霍都嚥了口唾沫,色厲內荏道:“葉無忌,你別亂來!我師父可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他老人家神功蓋世,馬上就要練成龍象般若功第十層!你若是敢傷我,等到英雄大會那天,我師父定會將你挫骨揚灰!”
“龍象般若功第十層?”
葉無忌挑了挑眉,“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怕了吧?”
霍都見他神色有異,以為他怕了,底氣稍微足了一些,“只要你現在跪下認錯,歸順我大蒙古,本王子可以在師父面前為你美言幾句,保你榮華富貴……”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霍都的喋喋不休。
霍都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廢話真多。”
葉無忌甩了甩手,“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威脅我。還有,你那師父要是真有本事,就讓他自己來。派你們這兩個廢物來探路,也不怕丟人現眼。”
說完,他飛起一腳,直接踹在霍都的肚子上。
霍都慘叫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正好落在達爾巴身邊,摔了個狗吃屎。
“滾回去告訴你師父。”
葉無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難兄難弟,聲音傳遍全場,“這中原武林,還輪不到你們這群番邦蠻夷來撒野。英雄大會,我等著他。”
霍都掙扎著爬起來,扶起昏迷不醒的達爾巴。
他怨毒地看了葉無忌一眼,卻不敢再放一句狠話。
好漢不吃眼前虧。
這筆賬,等師父來了再算!
霍都帶著達爾巴,灰溜溜地逃離了丐幫分舵。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演武場上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好!”
“葉道長威武!”
“全真教好樣的!”
一群江湖豪傑圍了上來,對著葉無忌和楊過各種恭維。
葉無忌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一一應付著。
但他心裡卻並不輕鬆。
剛才那一掌,他雖然贏了,但也試出了達爾巴的深淺。
這傻大個的內力極其深厚,若是沒有先天功護體,剛才那一撞,自己未必能討得了好。
看來不僅是自己進步,就連達爾巴也進步了不少。
上次在信陽城,自己練金輪法王三招都沒有接下來,只怕他的實力現在要更加恐怖了。
“看來,得趕緊想辦法將體內的三股內力融合了。”
葉無忌心中暗道。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郭大俠來了!”
“黃幫主也來了!”
人群再次分開。
郭靖和黃蓉並肩走來。
郭靖一臉焦急,顯然是聽到了訊息匆匆趕來。
而黃蓉……
葉無忌的目光落在黃蓉臉上。
她依舊是一襲青衫,但眉眼間卻畫著昨晚他親手描的那副遠山眉。
即使是在這亂糟糟的演武場上,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黃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移開,臉上卻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無忌,過兒,你們沒事吧?”
郭靖大步走上前,關切地問道,“聽說那霍都帶人來鬧事?”
“沒事,幾隻蒼蠅而已,已經被趕走了。”
葉無忌聳聳肩,一臉輕鬆。
郭靖看著地上碎裂的青磚,又看了看毫髮無損的葉無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那就好,那就好。”
郭靖轉頭看向周圍的群雄,抱拳朗聲道:“各位英雄受驚了。郭某來遲一步,實在抱歉。這丐幫分舵雖然被毀了一些,但咱們抗蒙的決心絕不會動搖!英雄大會照常舉行!”
“郭大俠說得對!”
“咱們聽郭大俠的!”
群情激奮。
黃蓉一直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站在郭靖身後,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葉無忌身上。
剛才那一幕,她雖然沒親眼看到,但聽周圍人的議論,也能猜出個大概。
這個平日裡沒個正形的小道士,關鍵時刻,竟然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擋在了最前面。
“衝鋒陷陣……”
黃蓉心裡默默唸著這四個字,只覺得心頭有一股暖流湧動。
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真的很久違了。
“郭伯母。”
葉無忌忽然走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剛才那一架,打得怎麼樣?沒給您丟人吧?”
黃蓉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勉勉強強。”
她輕聲哼道,語氣裡卻並沒有責備的意思,“不過,下次別再這麼逞強了。那金輪法王的徒弟,豈是好相與的?”
葉無忌一愣,隨即咧嘴一笑,眼神亮晶晶的。
這女人,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在關心人的嘛。
“那是自然。”
葉無忌眨了眨眼,湊近了半步,似笑非笑地道,“我不逞強,誰來保護郭伯母這‘女諸葛’的風采?總不能讓那些蒙古人亂了您的謀劃。”
黃蓉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本想板著的臉徹底破了功。
這一笑,如同百花盛開,嬌俏中帶著一絲成熟的風韻,晃花了周圍不少人的眼。
郭靖正在跟魯有腳長老說話,聽到笑聲,回頭看了一眼。
見妻子笑得如此開心,他也跟著憨厚地笑了笑,心想蓉兒也許久沒這般輕鬆過了。
若是讓他知道葉無忌是用甚麼“手段”哄黃蓉開心的,估計這位郭大俠能當場氣出一口老血來。
……
丐幫的風波雖然平息了,但襄陽城裡的暗流卻越發洶湧。
夜晚。
安撫使府邸。
呂懷玉聽著手下的彙報,臉色陰晴不定。
“你說甚麼?那霍都師兄弟被打跑了?”
呂懷玉猛地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廢物!都是廢物!連個小道士都收拾不了,還敢吹噓甚麼蒙古第一高手的徒弟?”
那手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少爺息怒。聽說那葉無忌武功極高,連那個力大無窮的藏僧都被他一掌震飛了。”
“葉無忌……”
呂懷玉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又是這個混蛋!壞我好事!”
這時,書房的門被推開。
崔浩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少爺何必動怒?”
崔浩撿起地上的碎片,淡淡道,“霍都不過是個探路石,輸了也就輸了。只要金輪法王能趕在英雄大會之前趕到,這局棋,咱們就還沒輸。”
“可是那個葉無忌……”呂懷玉有些擔憂,“這小子太邪門了。萬一到時候他也出來攪局怎麼辦?”
“放心。”
崔浩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我剛才收到訊息,金輪法王正在趕往襄陽的路上。到時候,別說一個葉無忌,就是十個郭靖,也得死無葬身之地。”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英雄大會……”
崔浩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將會是這群中原武林人士的葬禮。”
(ps:今天的雪下得真大~祝願大家都有一個溫暖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