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之聲淒厲刺耳。
“躲開!”
葉無忌低喝一聲,若是隻身一人,這等箭雨不過是兒戲,金雁功起,幾個起落便能脫身。可如今懷裡掛著個滾燙的郭芙,這丫頭藥勁上來,手腳並用纏得死緊,如同一具沉重的枷鎖,讓他那一身輕靈功夫大打折扣。
他只能硬抗。
手中長劍挽出一朵劍花,全真劍法中的“滄波萬頃”施展開來,劍氣如水銀瀉地,護住周身三尺之地。
叮叮噹噹!
一連串脆響,十幾支狼牙箭被劍鋒磕飛,四散插在青石板上,箭尾還在嗡嗡亂顫。
“師兄!左邊!”
楊過一聲驚呼。
那“鬼手”王通瞅準了葉無忌回氣的一瞬空檔,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那隻泛著鐵青色的枯瘦鬼爪,帶著一股腥風,直取葉無忌肋下空門。這一爪若是抓實了,少說也要撕下二兩肉來,更別提那透骨的陰毒勁力。
葉無忌避無可避。
他體內三股真氣本就互相攻伐,先天功雖然中正平和,苦苦壓制著九陰九陽的躁動,但此刻要分心護著郭芙,內息運轉不由得一滯。
“滾!”
葉無忌眼中厲色一閃,竟是不退反進,左肩一沉,硬是用肩膀去撞王通的手腕,右手長劍卻是一招“同歸劍法”,直刺王通咽喉。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王通也沒想到這就全真教的小道士如此狠辣,竟然拿命來搏。他惜命得很,哪裡肯跟個毛頭小子換命,當即變招,鬼爪在半空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五指如鉤,扣向葉無忌的長劍。
錚——!
金鐵交鳴。
王通這雙手不知練了甚麼邪門功夫,竟堅逾精鋼,硬生生抓住了劍脊。
一股陰寒內力順著劍身狂湧而來。
葉無忌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發悶,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他強行嚥下這口血,藉著這股反震之力,抱著郭芙向後飄退兩丈,落在了假山石旁。
“師兄!”楊過眼見師兄吃虧,雙目赤紅,不顧虎口劇痛,提劍就要衝上來拼命。
“別過來!守住右側!”葉無忌厲聲喝止。
此時,第二波箭雨已至。
更要命的是,那些呂府護衛見王通佔了上風,士氣大振,長槍如林,從四面八方圍殺過來。
“完了完了……”葉無忌看了一眼懷裡還在無意識蹭著自己胸口的郭芙,苦笑一聲,“郭大小姐,貧道這次可是虧大了。回頭若不讓你娘以身相許,都對不起道爺這口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半空中忽然傳來兩聲清嘯。
緊接著,數枚青翠欲滴的竹葉,竟裹挾著破空之聲,射向那些弓箭手。
噗噗噗!
那是竹葉刺入皮肉的聲音。
前排的幾名弓箭手慘叫著捂住手腕,長弓落地。
兩道倩影,一黃一青,如同九天玄女下凡,輕飄飄地落在庭院中央。
來人正是黃蓉與程英。
黃蓉一身淡黃衫子,手持一根碧綠晶瑩的打狗棒,雖然已為人母,但那份雍容氣度中透著的靈動,依舊讓人不敢逼視。程英則是一襲青衫,手握玉簫,淡雅如蘭。
“郭伯伯沒來?”楊過心中一喜,隨即又是一沉。
葉無忌靠在假山石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擋在身前的黃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郭夫人來得真是時候。”葉無忌陰陽怪氣地說道,“若是再晚半步,令愛怕是要跟貧道做一對亡命鴛鴦了。”
他這話裡帶刺。
在他看來,黃蓉這般火急火燎地趕來,定是為了救她的寶貝女兒。至於自己和楊過這兩個外人的死活,這位精明的丐幫幫主怕是未必放在心上。
黃蓉聽出他話裡的怨氣,也不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淡淡道:“省點力氣吧。”
她雖未回頭,但眼角的餘光早已瞥見了葉無忌道袍上的血跡,還有他那微微顫抖的右手。
心頭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這小賊……
明明武功不弱,若是一心想逃,扔下芙兒,憑他的輕功,這呂府誰能留得住他?可他偏偏傻乎乎地抱著芙兒硬抗。
那血,是為了芙兒流的……為
黃蓉壓下心頭那股子複雜難言的情緒,手中打狗棒輕輕點地,發出一聲脆響。
“呂公子。”黃蓉運足了內力道,“小女頑劣,衝撞了貴府,是我管教無方。但這動刀動槍的,怕是有些過了吧?還請呂公子看在拙夫的面子上,讓這些護衛退下。”
她這番話給足了呂家面子,既認了錯,又抬出了郭靖,若是換做平時,這事兒也就揭過了。
可此時的呂懷玉,早已不是平日那個還能裝裝樣子的呂公子了。
他被葉無忌那一鞭子抽毀了容,又被楊過挾持丟了臉,此刻再加上藥物的作用,腦子裡早就沒了理智。
尤其是看到黃蓉那風韻猶存的身姿,還有程英那清冷的氣質,呂懷玉眼中的慾望更盛。
呂懷玉躲在護衛身後,指著黃蓉,歇斯底里地大叫:“這女人是冒充的!她是反賊的同黨!郭大俠何等英雄,怎會有這種藏頭露尾的同黨?”
孫得功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想去捂呂懷玉的嘴,卻被呂懷玉一腳踹開。
“給我殺!”呂懷玉面容扭曲,獰笑道,“把這幾個反賊都給我拿下!男的剁碎了餵狗,女的……女的留活口!本公子要親自審問!”
這話說得露骨至極,在場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出其中的淫邪之意。
黃蓉臉色一沉。
這呂懷玉,竟然瘋癲至此?
“不知死活。”程英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意,手中玉簫一橫,便要上前。
“師妹!”黃蓉低聲喝止,“別下死手。”
程英一怔,不解地看向師姐。
黃蓉心中苦澀。
她何嘗不想一棒子敲碎這畜生的天靈蓋?但她不能。
如今襄陽戰事吃緊,郭靖雖然威望高,但糧草、軍械、城防,哪一樣離得開呂文煥?若是今日殺了呂懷玉,呂文煥必反。到時候襄陽內亂,蒙古大軍壓境,這滿城百姓怎麼辦?靖哥哥怎麼辦?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太沉重。
“拿住他即可。”黃蓉咬著牙,“留他一條狗命。”
“是。”程英雖然心中不忿,但向來聽師姐的話,當下點了點頭。
“動手!”
隨著呂懷玉一聲令下,王通怪叫一聲,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他的目標直指黃蓉。
“竟敢假冒丐幫幫主?嘿嘿,老夫倒要領教領教這假冒的打狗棒法!”
王通雙掌翻飛,招招不離黃蓉要害。
“你也配?”
黃蓉冷哼一聲,手中竹棒如靈蛇出洞,後發先至。
啪!
一聲脆響。
王通只覺得手腕劇痛,那竹棒竟透過他那如鐵石般的護體真氣,精準地敲在了他手少陽三焦經的穴道上。
“好俊的棒法!”王通大驚,連忙變招。
但打狗棒法何等精妙,那是丐幫歷代幫主千錘百煉的絕學,講究的就是一個“絆、劈、纏、戳、挑、引、封、轉”。
黃蓉身形不動,手中竹棒卻化作漫天碧影。
“這是‘棒打雙犬’!”
啪啪兩聲,兩名偷襲的護衛慘叫倒地。
“這是‘天下無狗’!”
黃蓉手腕急抖,竹棒在身前舞成一團綠色的光幕。那些射來的箭矢,撞在這光幕之上,紛紛被彈飛出去,竟無一支能近身三尺。
“師妹,去拿人!”黃蓉一邊壓制住王通和眾護衛,一邊低喝道。
此時,葉無忌和楊過壓力大減。
葉無忌看著黃蓉那瀟灑寫意的身姿,心中也不禁暗讚一聲。這女人,雖然心思多了點,但這手功夫,確實是當世一流。
“師弟,咱們也不能光看著。”葉無忌深吸一口氣,先天功運轉,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護著你郭師妹,我去助你程姨一臂之力。”
說完,他將懷裡軟成一灘泥的郭芙塞給楊過。
“啊?師兄你……”楊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甚麼時候多了個程姨了。
葉無忌此時已經提劍衝了出去。
他雖然受了內傷,但眼光還在。他看得出,那孫得功雖然武功平平,但極其狡猾,正指揮著一隊親兵護著呂懷玉往後院撤。
若是讓呂懷玉跑了,今日這事兒就沒完了。
“程姨,左路!”葉無忌高喊一聲,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長虹,直刺護衛群中。
程英心領神會。
她身形如燕,腳踏奇門八卦方位,手中玉簫施展出桃花島絕學“玉簫劍法”。
這劍法姿勢優美,招式卻極是凌厲。
嗤嗤嗤!
幾道劍氣破空,擋在呂懷玉身前的幾名親兵手腕中劍,兵刃脫手。
呂懷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
“哪裡走!”
程英清叱一聲,足尖在一名護衛頭頂一點,身形拔高,如蒼鷹搏兔,直撲呂懷玉。
孫得功見勢不妙,手中摺扇一開,幾枚毒釘射向程英面門。
“雕蟲小技!”
葉無忌此時已殺到側翼,長劍一挑,將那幾枚毒釘盡數磕飛,順勢一腳踹在孫得功的小腹上。
“哎喲!”孫得功慘叫一聲,滾作地葫蘆。
此時,呂懷玉身邊已無一人。
看著逼近的青衣少女,呂懷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別……別殺我!我是安撫使的兒子!我是……”
程英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手中玉簫探出,直點呂懷玉胸口大穴。
只要點中,這廝便插翅難逃。
十尺。
五尺。
三尺。
就在玉簫即將觸及呂懷玉衣襟的一剎那。
“住手!!!”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這聲音雄渾至極,內力之深厚,竟似還在黃蓉之上。
緊接著,一股剛猛無儔的掌風,隔著數丈遠的距離,轟然而至。
程英只覺得呼吸一窒,那掌風雖不是衝著她來的,但那股威壓卻逼得她不得不回簫自救,身形向後飄退。
轟!
那掌風擊在呂懷玉身前的地面上,堅硬的青石板瞬間碎裂,激起漫天塵土。
一道巍峨身影,從大門外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襄陽安撫使,呂文煥。
(Ps:不要怪我給呂懷玉寫了這麼多章還不下線。這都是為了給後面黃蓉做鋪墊。想要攻略黃蓉,郭靖是一個繞不過去的人物,而郭靖本身又極為特殊,所以大家稍安勿躁!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