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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嫁禍於人

2025-11-28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尹志平回到靜室內,趺坐於蒲團之上本欲凝神,胸中卻似五內俱焚。

他不知坐了多久,只覺心火燒得頂門發燙,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淒厲至極的哭喊。

“開門!丘真人!求真人救命啊!”

“道長髮發慈悲!我兒……我兒快不行了!”

尹志平心頭一震,走出門來。

只見三清殿前,天光慘淡,偌大廣場已亂作一團。

十數個衣衫襤褸的山民,正將幾個軀體僵直之人從木板擔架上抬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的酸腐氣。

那些躺倒在地的人,一個個肌膚泛著死人般的青紫,身軀不住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頭卻只能嗬嗬吐出幾個含混字眼。

“冷……好冷……”

“救……救我……”

聞訊趕來的弟子圍將上去,一見這等慘狀,個個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出了何事!”尹志平分開人群,聲色俱厲。

他一身杏黃道袍,本有幾分出塵之姿,此刻雙目佈滿血絲,反倒透出三分戾氣。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撲通”一聲跪倒,死死抱住他的腿,涕淚橫流:“道長!求您行行好!我兒前日上山砍柴,回來便成了這副鬼樣子!渾身冰冷,嘴裡直喊掉進冰窟窿!山下的郎中瞧了個遍,都說……都說沒救了啊!”

尹志平心頭一沉,蹲下身去,伸出二指,搭向一箇中年樵夫的腕脈。

指尖甫一觸及,一股陰寒刺骨的涼氣便透肌而入,彷彿摸著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萬年玄冰。那股陰毒至極的寒氣,更似一條細小的冰蛇,欲順著他指尖經脈往裡鑽。

尹志平心中大凜,暗道:“好霸道的寒毒!”當下不敢怠慢,丹田內息一提,全真教玄門正宗的純陽內力運至指尖,登時將那股寒氣逼了回去。

“是中毒!”他站起身,聲音裡透著決斷,“一種極為罕見的陰寒奇毒!”

身為全真教首席大弟子,此刻他責無旁貸。

葉無忌那句“連趙志敬都不如的廢物”仍在耳邊迴響,他胸中一股鬱氣勃發,正要尋個出口。

“都讓開!”

尹志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種種屈辱不甘,將雙掌緩緩貼上了那樵夫的後心“至陽穴”。

他要用自己修煉二十載的玄門純陽內力,為這村民驅毒療傷。

他更要藉此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證明,他尹志平,不是廢物!

雄渾內力自掌心“勞宮穴”湧出,如初春暖流,緩緩渡入樵夫體內。尹志平凝神導氣,欲以這至陽至剛之力,去化解那陰寒至毒之氣。

豈料,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樵夫的身子猛地弓起,狀如一隻被投進滾油的活蝦,口中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啊——!”

慘叫聲中,他身上那層青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深,幾個呼吸間便已漆黑如墨。更可怖的是,絲絲縷縷的黑氣,竟從他的眼、耳、口、鼻七竅之中,緩緩溢散出來,在空中扭曲成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當家的!”那樵夫的婆娘見狀,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尖叫,瘋了一般撲了上去。

尹志平只覺一股巨力反震而回,胸口氣血翻湧,踉蹌倒退兩步,一張臉剎那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怎麼會這樣?

他的玄門內力,乃道家正宗,講究的是中正平和、至陽至純,向來是天下陰邪武功的剋星。

為何今日不但沒能驅散寒毒,反而如火上澆油,催發了毒性?

“殺人啦!重陽宮的道士殺人啦!”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用變了調的嗓子喊了一句。

此言一出,無異於在沸油中投入了一點水星。原本還帶著最後一絲期盼的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

眾人看向尹志令的眼神,由哀求,變為驚恐,再由驚恐,轉為滔天的憤怒。

“你們全真教自詡名門正派,竟見死不救,還出手傷人!”

“我兒若有三長兩短,我便一頭撞死在這三清殿前!”

一聲聲椎心泣血的指責,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尹志平的胸口。他被逼得連連後退,腦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就在這片鼎沸的混亂之中,一個幽幽的聲音,似從地底冒出,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唉,全真教的道長們只會打打殺殺,哪裡懂得岐黃之術。”

“我倒是聽南來北往的客商說,這終南山裡,住著一位真正的活神仙。”

“便在那活死人墓中,聽說是甚麼古墓派的傳人,醫術通神,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哩!”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潭心,激起千層漣漪。

“活死人墓?”

“真有這等去處?”

“對!我也聽人說過!說那墓裡住著一位仙子,比畫上的觀音菩薩還美,心腸還好得很!”

“莫求這群沒用的牛鼻子了!咱們去求活死人墓的仙子!”

那先前抱著尹志平腿的老婦人,猛地鬆開手,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回身對著眾人嘶聲喊道:“走!都隨我老婆子去!我們去活死人墓,去給仙子磕頭!”

“對!去給仙子磕頭!”

呼啦啦一下,所有的村民,竟舍了這巍峨的重陽宮,抬著那些中毒的家人,潮水般朝著後山的方向湧去。

轉眼之間,三清殿前,只剩下滿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全真教弟子。

尹志平孤零零地站在廣場中央,像一尊被信徒拋棄的神像,風吹過他寬大的道袍,獵獵作響。

那一聲聲“沒用的牛鼻子”,仍在他耳邊迴盪。

……

弟子房內。

楊過正揮汗如雨,手中一柄無鋒鐵劍,使得虎虎生風。

“平林漠漠!”

“白虹貫日!”

他口中唸唸有詞,一招一式,皆是葉無忌臨走前所授的全真劍法精義。葉師兄的每句話,他都牢牢記在心裡。

“每日揮劍三千次,靜坐四個時辰。劍磨人,人亦磨劍。”

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可外面的哭喊聲、爭吵聲,還是如蒼蠅般鑽進了他的耳朵。

他停下劍,側耳細聽。

“……好生悽慘,渾身都發紫了……”

“尹師兄出手,反倒……唉,更嚴重了……”

“……甚麼活死人墓的神醫,一派胡言!那等妖人住的地方,豈能去得……”

楊過心裡像是有隻小猴在抓,癢得難受。

師兄閉關療傷,教裡就出了這等大事。尹志平那個假正經的傢伙,果然中看不中用!

不成,我得去瞧個究竟。

師兄不在,我得替他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按捺不住。他將鐵劍往床下一塞,悄悄推開房門,探頭探腦地張望一圈,見四下無人,便如一隻靈貓,專揀僻靜小路,身形幾個起落,已溜下了終南山。

山下市鎮的茶館裡,龍蛇混雜,三教九流,永遠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楊過揀了個臨窗的角落坐下,叫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卻將一雙耳朵豎得老高。

“聽說了嗎?終南山上出了個女魔頭,也不知使的甚麼妖法,專放一種陰毒,中者渾身發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不是嘛!已有好幾撥人被抬到重陽宮門口了,全真教那幫牛鼻子道士,束手無策,屁用沒有!”

楊過聽到這裡,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

便在此時,他鄰桌一個荊釵布裙的婦人,忽然壓低聲音,對同桌的人神神秘秘地說道:

“要我說啊,這事兒,還得指望活死人墓裡的神仙姐姐。我親戚的表哥的鄰居,就是頭一箇中毒的,後來他家裡人得了高人指點,去活死人墓門口實心實意磕了三天三夜的響頭,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周圍的人都被她吊起了胃口,紛紛湊了過去。

那婦人得意地一拍大腿:“神仙姐姐心善,雖沒露面,卻從墓裡送出了一丸丹藥!人吶,現在已經能下地跑了!”

“噗——”

楊過一口粗茶差點噴出來。

胡說八道!

他聽郭伯母說過,活死人墓裡只住著龍姑娘和小侍女兩人,清冷孤寂,與世無爭,哪裡會制甚麼解毒丹藥,又哪裡會管這等閒事。

這婦人,分明是在造謠生事!

他定睛看去,那婦人雖作農婦打扮,但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與身份不符的精明與刻薄。她說起話來條理清晰,極具煽動之能,絕非尋常村婦。

有問題!

楊過少年心性,一腔熱血,哪裡還忍得住。

他“啪”的一聲將粗瓷茶杯拍在桌上,霍然起身,伸手指著那婦人,朗聲喝道:“你這婦人,在此妖言惑眾!我瞧你尖嘴猴腮,賊眉鼠眼,絕非良善之輩!你這般處心積慮,究竟是何居心!”

茶館裡剎那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楊過和那婦人身上。

那婦人,正是喬裝改扮的赤練仙子座下大弟子洪凌波。

她見一個半大小子竟敢當眾戳穿自己的佈置,眼中一抹殺機疾閃而過,但隨即又化作一絲獰笑。

“喲,這是哪裡來的野小子,嘴裡不乾不淨!我老婆子好心為鄉親們指條活路,你倒血口噴人,汙衊起我來了!”洪凌波雙手往腰上一叉,擺出一副市井潑婦罵街的架勢,聲音又尖又利。

“你分明就是那下毒女魔頭的同黨!”楊過腦子轉得極快,脫口而出,“故意在此散播謠言,將所有人都引到活死人墓去,好讓你們一網打盡,是不是!”

洪凌波臉色驀地一變。

這小子,竟胡亂猜中了七八分!

“小雜種,找死!”

她不再廢話,一聲厲叱,身形陡然一晃,已鬼魅般欺近楊過身前。五指成爪,指甲上隱泛青光,帶著一股陰寒腥風,直取楊過面門“印堂穴”!正是她師父李莫愁三無三不手中的毒招。

楊過早有防備,見她動手,不驚反笑:“來得好!”腳下一點,身形如一片落葉般向後飄出三尺,於電光石火間,右手手腕一翻,已從桌上筆筒裡抄起兩根竹筷,並指如劍,不閃不避,一式全真劍法中的“白虹貫日”,朝著洪凌波襲來的手腕“陽溪穴”疾刺而去!

他這一招,得了葉無忌指點,去蕪存菁,只取其“快、準、狠”三字精髓,筷尖破風,竟發出“嗤”的一聲微響。洪凌波只覺腕上一陣刺痛,哪裡料到這少年反應如此迅捷,招式如此凌厲,驚怒之下,急忙收手。

茶館中眾人見二人說打就打,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推開桌椅,遠遠避開。

洪凌波一擊不中,反被挫了銳氣,臉上更是掛不住,一聲尖嘯:“小子倒有兩下子,看我這招!”她身形滴溜溜一轉,左掌拍出,掌風呼嘯,右爪卻變得烏黑,五道爪印劃破空氣,分取楊過胸前五處大穴。

楊過見她掌法狠毒,不敢硬接,腳下踩著葉無忌所授的“金雁功”步法,身形飄忽,在狹小的茶館空間內輾轉騰挪,險之又險地避開數次攻擊。手中雙筷卻不閒著,時而如劍刺,時而如刀劈,時而如判官筆點穴,專攻洪凌波下盤與手腕關節。

洪凌波越打越是心驚,這少年的武功路數分明是全真教的底子,卻比尋常全真弟子靈動百倍,招式之間,更透著一股邪氣與刁鑽。

她怒喝一聲,掌爪齊出,腥風大盛,一招“赤練毒掌”當頭拍下,掌心隱隱泛出紅光,整個茶館的空氣都似乎變得黏稠而滾燙。

楊過頓感一股熱毒之氣撲面而來,避無可避!他心念電轉,危急中不退反進,左手猛地抓起桌上滾燙的茶壺,朝著洪凌波面門便潑了過去!

“妖婦!吃我一記‘當頭棒喝’!”

洪凌波萬沒料到他竟使出這等市井無賴的打法,滾燙的茶水夾雜著茶葉劈頭蓋臉而來,她只得狼狽地側身閃避。

就在她身形一滯的瞬間,楊過眼中精光爆射,右手的筷子已如毒蛇出洞,直取她空門大開的脅下“章門穴”!

便在此時,茶館角落裡,一直默不作聲的兩個茶客,猛地掀翻桌子,一左一右,兩柄雪亮的鋼刀,帶著凌厲的破風聲,交叉斬向楊過的後心!

“小子,知道得太多,就該死!”其中一人陰惻惻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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