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跑到路邊的一輛破皮卡前，拉開車門，把陳浩推上副駕駛，又快速將陳浩的腳踏車放到皮卡車斗裡。隨即，一腳油門踩下，皮卡車瞬間疾馳而去。
十幾分鍾後，車子拐進一條土路。兩邊都是黑漆漆的田野，遠處有幾棟房子，零零散散的，燈光稀稀拉拉。皮卡在一棟破舊的房子前停下來。
房子不大，木板釘的，漆都掉了，露出灰撲撲的木頭。門口的臺階歪歪斜斜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院子裡堆著些農具，生鏽了，東倒西歪的。
那人推開門，一股悶熱的氣流湧出來。客廳很小，沙發、電視、茶几，擠得滿滿當當。茶几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還有沒洗的碗筷。
“在裡面屋子。”那人說，聲音發抖。
陳浩跟著他往裡走。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臥室，擺著兩張床。一張床上躺著三個女孩，大的十五六歲，小的看著才七八歲。另一張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人，十九歲，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一箇中年女人坐在床邊，握著年輕人的手，眼睛紅腫，看見陳浩進來，愣了一下。
“這是誰？”
“天使，上帝派來的天使。”
陳浩嘴角抽了抽。他沒解釋，走到年輕人床邊，看了看他的臉色，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他回頭看看那三個女孩，也是一樣，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呼吸很重。
“都病了多久了？”
“大兒子先病的，兩個星期了。三個閨女是後來傳染上的，也快一個星期了。”女人回答。
陳浩點點頭，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桃子，紅彤彤的，個頭飽滿。
女人愣住了，那人也愣住了。
“這是......”那人張了張嘴。
“別問。”陳浩把桃子遞給女人，“把這個煮成水，每人喝一碗。明天就好了。”
女人接過桃子，看了看丈夫。那人點點頭。女人捧著桃子去了廚房，不一會兒，鍋裡咕嘟咕嘟地響起來，一股清甜的香味飄滿了整間屋子。那香味很奇怪，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像是春天早晨的空氣，又像是雨後山間的風。
一碗一碗的桃水端上來。三個女孩先喝，然後是那個年輕人，最後是女人自己。
不到半個小時，年輕人的呼吸平穩了。臉上的蒼白褪去，有了一點血色。額頭也不那麼燙了。三個女孩的呼吸也輕了，翻了個身，睡得很沉。
女人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那人站在床邊，看著兒子的臉色一點點好起來，腿一軟，也跪下了。他跪在陳浩面前，不停地磕頭。
“天使，你一定是上帝派來拯救我家的天使。”
“我不是天使。”陳浩把他扶起來。
“那你一定是上帝。”
“也不是上帝。”
“那你是誰？”
陳浩想了想：“一個過路的。”
那人愣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說甚麼。
陳浩走到門口，推開門。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帶著田野裡的氣息。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我得走了。”
那人追出來，“你上哪兒去？”
“往前騎，騎到哪兒算哪兒。”
“你......你還沒吃東西呢，我給你做點吃的。”
“不用。”
“那......那你要甚麼？我甚麼都沒有，但我......”
“甚麼都不要。”陳浩從皮卡上卸下腳踏車，推著走上那條土路。
“那你叫甚麼名字？”那人在身後喊。
陳浩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過路的。”
......
這一天，陳浩騎到一座陌生的城市，正打算找個當地人，問問這裡有沒有博物館，兜裡的手機就響了。
陳浩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喂？”
“陳爺，”電話那頭傳來老天師的聲音，“天門還有一個月左右就要開啟了。”
陳浩愣了一下：“這麼快？”
“對，昨晚秘寶突然亮了，比以前都亮，我算了算日子，大概還有一個月。”
“怎麼這麼突然？以前不是都有徵兆的嗎？”
“不知道，我也說不清楚，就是突然亮了，跟以前不一樣。”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陳浩把手機揣進兜裡，站在街邊點了一根菸。他等這一天等了好長時間。
一根菸抽完，陳浩騎上腳踏車，開啟導航，掉頭往機場的方向騎。騎了半個多小時，到了機場，他把腳踏車停在門口，拍了拍車座，像是跟一個老朋友告別。然後，走進機場，買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
飛機落地的時候，天剛亮。四九城的早晨灰濛濛的，空氣裡有股熟悉的煙火氣。陳浩拎著包走出大廳，一眼就看見了陳武。
“爸。”陳武迎上來，接過父親手裡的包。
“回家。”
說話間，父子二人已經上了車。
不久後，車子拐進那條老胡同，停在王府門口。陳浩推門進去，院子裡的海棠開了，粉白粉白的，落了滿地。牧春花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熱豆漿，看見陳浩進來，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陳浩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燙嘴。
“去洗洗，換身衣服。早飯馬上好。”
陳浩點點頭，往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花兒，打電話，把家裡人都叫回來。趕快。”
牧春花愣了一下。她看著陳浩的表情，沒問為甚麼，只是點點頭。
“好。”
牧春花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出去。接到電話的陳家人，沒有人問為甚麼，沒有人說要晚幾天，沒有人說有事走不開。而是第一時間就往四九城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