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在書房裡枯坐了一上午。整上午他都靠在那張太師椅上,面前攤開著《山海經》,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中午的時候,牧春花端了一碗麵進來。
“吃點東西。”
陳浩接過碗,吃了幾口,又放下了。
“吃不下?”
“等會兒再吃。”
牧春花看著陳浩,沒說話,把碗收了。
下午,陳浩去了海子。楊哥和楊父在辦公室裡等他,桌上擺著茶,冒著熱氣。
“決定了?”楊哥問。
陳浩點點頭。“決定了。”
楊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邊的情況,我們甚麼都不知道,小胡他們出去快二十年了,一點訊息都沒有。你這一去......”
“我知道,所以我得去。”陳浩一臉認真。
楊父沒再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有甚麼需要我們做的?”
陳浩想了想:“幫我看著家裡。”
楊哥點點頭:“你放心。”
三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一下午,茶換了好幾壺,話說了很多,又好像甚麼都沒說。天黑的時候,陳浩站起來。
“走了。”
楊哥送他到門口:“甚麼時候走?”
“明天。”
楊哥拍了拍陳浩肩膀,沒說話。陳浩上了車,駛出海子,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王府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陳家所有人都到了,一個不落。
陳浩看著所有陳家人:“吃完飯再說。”
晚飯擺了三桌。菜是牧春花帶著幾個媳婦做的,紅燒肉、清蒸魚、燉雞湯、炒時蔬,還有陳浩最愛吃的醬牛肉。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但沒人有心思吃。筷子動了幾下,就放下了。
陳浩坐在主位上,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又夾了一塊,又嚼著。他吃得慢,像是在品味甚麼。吃完一碗飯,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都吃完了?”
眾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陳浩站起來:“去銀安殿。”
銀安殿裡燈火通明。宮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堂堂的。陳浩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其他人依次坐下,坐不下的站著,站不下的靠在柱子邊。
陳浩掃了一圈,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天門要開了,大概還有一個月。”
銀安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水開了一樣,嗡嗡地響起來。
“這麼快?”
“上次不是說還要好幾年嗎?”
“怎麼突然就開了?”
陳浩抬起手,聲音慢慢低下去,又安靜了。
“這次不一樣。老天師說,秘寶突然亮了,比以前都亮。他算了算日子,大概還有一個月......我要出去。”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媳婦們先反應過來,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一個接一個的說,要跟著一起去,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陳浩搖搖頭,“你們留下。”
“為甚麼?”牧春花問。
“那邊甚麼情況,我不知道。胡八一他們出去快二十年了,一點訊息都沒有。你們跟著去,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我們,我們就放心你了?”陳雪茹急了,“你一個人去,我們更不放心。”
“就是。”大纓子站起來,“你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爸,”陳全也站起來,“要不我去。您在......”
“你留下。”陳浩打斷了兒子。
陳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銀安殿裡又安靜了。誰都不說話,誰都不想讓步。
“行了。”西王母忽然開口,“都別爭了。”
所有人看向西王母。
“相公自己去,你們不放心。你們跟著去,他不放心。”她掃了一圈,嘴角微微翹起,“那就都去。”
陳浩愣了一下:“瑤姐姐,你......”
“聽我說完。”西王母擺擺手,“都去,但不是這麼去。讓她們進隕玉里,我帶她們出去。這樣沒有危險,相公也放心。”
陳浩想了想,這是個辦法。隕玉里安全,西王母帶著,不會出甚麼事。便點點頭:“行,就這麼定了。”
說著,又看向陳武、陳雯、陳雙、陳全。
“你們四家帶著孩子留下,看好家。”
陳武站起來。“爸,我......”
“你是大哥。”陳浩看著大兒子,“家裡得有人看著。”
陳武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知道了。”
陳浩站起來,掃視一圈:“回去準備吧。”
銀安殿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所有人都動了。
牧春花走過來,握住陳浩的手:“真要去了?”
“真要去了。”
牧春花沒再說話,只是握著陳浩的手,握得很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院子裡的海棠落了滿地,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陳浩站在門口,看著那片月光,站了很久。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陳浩就起來了。他把戒指裡那些從外國帶回來的古董取出來,交給兒子陳武。然後,又去一處秘密倉庫取走了,楊哥給他準備的物資。
下午,老天師趕到了四九城。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不少,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大限將至,”老天師站在海棠樹下,仰頭看著滿枝的花,“再不出去看看,就沒機會了。”陳浩沒勸,他知道老天師的脾氣,認準了的事,誰也拉不回來。
晚上九點多,陳浩和老天師告別了送行的人,上了飛機。
一個月後,陳浩和老天師站在一片陌生的大地上。天很高,藍得不像話,雲很低,白得刺眼,太陽比平時看的大了好幾圈,顏色偏紅,像一塊燒紅的鐵。空氣裡混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乾淨得讓人不敢相信。
兩人沿著一條小河走了沒多久,遠遠看見一個人靠著樹幹坐在地上。那人穿著一件衝鋒衣,鬍子拉碴,身邊放著一個用繩子捆著的大包。
陳浩停下腳步,心裡忽然跳了一下。那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陳......陳爺?”
“胡八一?”陳浩走過去。
胡八一驚訝的看著陳浩:“陳爺,您怎麼來了?”
“天門又開了。”
“甚麼?”
胡八一當場愣住:“陳爺,我才來二十六天,天門怎麼又開了?”
這話一出,陳浩和老天師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睜的老大,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
.......
四九城,海子裡的一處小院。
“那個小鬼頭,出去多久了?”一個老人問身邊的中年人。
中年人想了想:“快三十年了,唉......時間過得真快,也不知道浩子現在怎麼樣了。”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輛威利斯吉普車停在了小院門口,一個青年笑著從車上一躍而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