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金線。
陳浩還在睡夢中,昨夜幾乎熬到凌晨才閤眼,至於,為何睡得這般晚,只因昨晚他忙了不少事。
此刻,陳浩側身蜷縮在被子裡,呼吸平穩,臉上沒甚麼多餘神情,看上去與尋常熟睡的人並無兩樣。
“任我是三千年的成長,人世間中流浪,就算我是,喀什噶爾的胡楊......”
手機鈴聲突然炸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陳浩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沒理。鈴聲停了,他剛要繼續睡,又響了。
迷迷糊糊中,陳浩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眼睛都沒睜開,按下接聽鍵:“喂?誰啊?”
“陳先生,是我,林晚。”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急切,跟昨天在博物館裡,慢慢看展的那個安靜女孩判若兩人。
陳浩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上:“哦,林晚啊。有事?”
“沒事,不對,有事。”林晚的聲音有些慌亂,像是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啥事?你說。”
“陳先生,昨晚,紐約大多數博物館都被盜了。”林晚一口氣說出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在說甚麼秘密。
“被盜了?”
“對。今天早上新聞說的。那些博物館中被盜走大量文物,其中,咱們國家的那些,全都被盜走了,一件都沒剩。”
林晚的聲音裡有憤怒,有惋惜,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情緒。她昨天還在那些展品前站了很久,在本子上記了好幾頁筆記,說那些東西在外面漂泊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家。
“哦,這樣啊,那挺好。”陳浩靠在床頭上,語氣十分平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有甚麼好的?”林晚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幾分不解,“咱們的那些文物,都不知道又流失到哪裡了。好不容易在國外看見它們,還以為能在外面好好儲存著,現在全沒了。”
“有可能回家了。”陳浩不緊不慢說了句。
林晚愣了一下:“甚麼?”
“沒甚麼。”陳浩掀開被子下床,站在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照得滿屋子亮堂堂的。外面是紐約的天空,藍得乾淨,幾朵雲掛在天邊,一動不動。
“東西是人的,人在哪兒,東西就該在哪兒。”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陳先生,您說話怎麼跟老和尚似的。”
陳浩笑了,“可能老了。”
“您才不老呢。”林晚也笑了,聲音輕鬆了些,“好了,陳先生,不打擾您了。我該去上學了 您今天甚麼安排?”
“退房。買輛腳踏車,到處騎騎,看看傳說中的‘自由美利堅’。”
“騎車?”林晚有些驚訝,“紐約騎車可不方便。車多,路況複雜,還不一定有腳踏車道。”
“沒事。慢慢騎。”
“那您注意安全。戴好頭盔,靠邊騎,別跟汽車搶道。”
“知道了。”
“行了,我掛了。您有事給我發訊息。”
“好。你忙。”
掛了電話,陳浩把手機扔在床上,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肩膀,轉身去衛生間洗漱。
洗完臉出來,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去前臺退了房,又問了一句附近哪兒有賣腳踏車的。前臺的小夥子指了指街角的方向,說往前走過兩個路口,左轉,有家腳踏車店,開了好多年了。
陳浩道了謝,出了酒店。
街上的行人比昨天多了些,都行色匆匆。陽光很好,照在那些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陳浩沿著人行道慢慢走,經過一家咖啡館,咖啡的香味飄出來,混著早晨清冽的空氣,很好聞。
片刻後,來到一家腳踏車店。腳踏車店不大,夾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雜貨鋪中間,門臉灰撲撲的,招牌上的字母掉了一半,不仔細看根本不知道是賣甚麼的。一個老頭坐在門口,戴著一頂棒球帽,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街上的行人。
“買車?”老頭看見陳浩,放下咖啡杯。
“對。”陳浩點點頭,“都有甚麼樣的?”
老頭站起來,推開玻璃門,帶陳浩進去。店裡很窄,兩邊牆上掛著各種零件,地上擺著幾輛腳踏車,輪胎擦得鋥亮,鏈條上著油。空氣裡有股機油和橡膠的味道,混著舊木頭的氣息。
“要甚麼樣的?”老頭問。
陳浩看了一圈,指著一輛深藍色的山地車:“這輛。”
老頭把那輛車推出來,試了試剎車,又檢查了一下輪胎。“好車。結實,耐用。騎個幾年沒問題。”
陳浩騎上去試了試,座墊軟硬剛好,車把高度合適,踩起來很順。付了錢,老頭又送了陳浩一個頭盔和一把鎖。
“騎車小心。”老頭送到門口,“紐約的司機,開車不看路。”
陳浩笑了笑,騎上車,匯入街上的車流。
晨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很舒服。他沿著第五大道慢慢騎,經過那些高樓大廈,經過那些街邊的小店,經過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太陽在東邊掛著,把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地面上,跟著車輪一起往前滾。
陳浩騎得不快,也不急,就是慢慢騎著。經過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旁邊站著一個等過馬路的老人,手裡拎著一袋麵包,看著陳浩,笑了笑。
“好天氣。”老人說。
“好天氣。”陳浩點點頭。
綠燈亮了,陳浩踩下踏板,繼續往前騎。
下一個博物館,還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