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紐約的夜景在燈光中緩緩展開。高樓大廈,霓虹閃爍,跟四九城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樣。街上的行人很少,偶爾有幾個,也都戴著口罩,行色匆匆。
陳浩看著窗外,沒說話。
林晚坐在旁邊,也沒說話。她裹著那件大外套,靠著椅背,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快睡著了。
車子開了快一個小時,到了酒店。陳浩付了車費,兩人下了車。
酒店不大,但很乾淨。大堂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前臺站著一個小夥子,戴著口罩,看見他們進來,笑著打招呼。
林晚辦了入住,又幫陳浩問了一句。“還有房間嗎?”
“有的。”小夥子查了查電腦,“正好還有一間。”
陳浩也辦了入住。房間在五樓,林晚在502,他在505,隔了兩個門。
兩人上了樓,在走廊裡道別。
“陳先生,今天謝謝您。”林晚站在房間門口,“您早點休息。”
“你也早點休息。”陳浩點點頭,“明天見。”
“明天見。”
林晚推門進去,門輕輕關上了。
陳浩站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第二天早上,陳浩醒得很早。
時差還沒倒過來,腦子有點昏沉沉的。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洗漱,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正好碰上林晚從房間裡出來。她換了一身衣服,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髮還是短短的,露出耳朵和一截白淨的脖子。
“陳先生,早。”她笑著打招呼。
“早。”陳浩點點頭,“吃早飯了嗎?”
“還沒有。正準備下去。”
“一起。”
兩人下了樓,在酒店餐廳吃早餐。餐廳不大,幾張桌子,擺著簡單的自助餐。麵包、牛奶、咖啡、麥片、水果,沒甚麼可挑的,但夠吃。
陳浩拿了一杯咖啡,一個麵包,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晚端著一碗麥片,坐在他對面。
“您今天有甚麼安排?”林晚問。
陳浩想了想。“到處走走。”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林晚笑了笑,“我今天得去學校。”
......
吃完飯,兩人加完聯絡方式,各自出門。
陳浩站在酒店門口,點了一根菸。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比昨晚多了些,有戴口罩的,有沒戴的,不過都行色匆匆。
陳浩沿著街道慢慢走,沒甚麼目的,就是走走。
路過一個公園的時候,他停下來。公園不大,幾棵老樹,幾條長椅,幾個老人坐在椅子上曬太陽。鴿子在地上走來走去,咕咕叫著,不怎麼怕人。
陳浩在長椅上坐下,看著那些鴿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四九城,在什剎海,在那些老胡同裡,也有鴿子。鴿哨嗚嗚地響,從頭頂飛過,一轉眼就不見了。
現在,那些鴿子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坐了一會兒,陳浩站起來,繼續走。
路過一棟大樓的時候,他停下腳步。樓很高,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刺眼。樓前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幾個英文字母。
看了幾眼,沒進去,繼續走。
路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他看見一個流浪漢坐在地上,面前放著一個紙杯,裡面有幾個硬幣。流浪漢穿著一件破舊的大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汙垢,但眼睛很亮。
陳浩從兜裡掏出幾張零錢,放進紙杯裡。
流浪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上帝保佑你。”聲音沙啞,但很清楚。
陳浩點點頭,走了。
走了一上午,陳浩找了個咖啡館,要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裡慢慢喝。
手機響了。林晚發來訊息:“陳先生,我這邊結束了,您要去大都會嗎?”
陳浩回了一個字:“去。”
“那我們在門口見。”
陳浩喝完咖啡,出了門,打了個車,往大都會博物館去。
計程車在大都會博物館門口停下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金黃色的陽光灑在博物館那棟巨大的建築上,把石牆照得發亮,門前的臺階上坐著不少遊客,三三兩兩的,拍照的,聊天的,看手機的。
陳浩下了車,四處看了看。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但沒看見林晚。正想發訊息,就看見她從臺階上站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陳先生,這邊!”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站在臺階上,陽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短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她手裡拿著兩張票,笑著跑下來。
“等很久了?”陳浩問。
“沒有,剛到。”她把一張票遞給他,“走吧,進去看看。聽說裡面好東西特別多。”
兩人進了博物館。
大廳很高,穹頂上垂著巨大的吊燈,光線從高處灑下來,照得整個空間亮堂堂的。大理石的地面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遊客們來來往往,說話聲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飛。
林晚站在大廳中間,仰著頭看穹頂,看得出了神。
“怎麼了?”陳浩問。
“沒甚麼。”她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覺得,這地方真大。”
兩人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林晚顯然做過功課,手裡拿著一本導覽手冊,一邊走一邊看。她走得不快,每到一個展廳都會停下來,仔細看那些展品,有時候湊得很近,有時候退後幾步,歪著頭看。偶爾她會掏出手機拍幾張照片,但更多的時候,她就是靜靜地站著,看著。
陳浩跟在她後面,不緊不慢的。
“您看這個。”林晚停在一個展櫃前,“這是古埃及的東西,三千多年前的。”
展櫃裡放著一尊石雕,黑黝黝的,線條粗獷,但很有力量。是一個坐著的法老,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
陳浩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就那樣,沒甚麼特別的。
接著,兩人又看了古希臘的雕塑,古羅馬的壁畫,中世紀的盔甲,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林晚每一樣都看得很仔細,時不時念叨幾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陳浩說話。
“您看這個雕塑,是米開朗基羅的。他的作品,線條特別有力。”
“這幅畫是莫奈的,您看他畫的睡蓮,顏色用得真好。”
“這是梵高的,您看這筆觸,多狂野。”
陳浩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應一句。他對這些東西不太懂,來這裡就是為了打發時間。
走到華夏館的時候,林晚的腳步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