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看著眼前這一大幫小輩，心裡那叫一個美。子子孫孫，黑壓壓地站了一地，一個個穿得鮮亮，看著就喜慶。他伸手往戒指裡一探，掏出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紙幣，整整齊齊地碼在身旁的八仙桌上。
那錢，全是刀樂。
至於為甚麼是刀樂，而不是其他錢幣，那是因為他戒指裡存的最多的就是這玩意兒。其他的紙幣也有，但少之又少，而且都是舊版的，拿出來發壓歲錢就不夠看了。
那一堆刀樂碼在桌上，嶄新的，連號的一沓一沓摞著，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少說也得有好幾百萬。
“來，”陳浩大手一揮，“上來領壓歲錢。”
年輕的小輩們看到那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票子，眼睛都亮了。幾個孫子輩、曾孫輩的小傢伙更是伸長了脖子，恨不得立馬衝上去。但他們誰也沒敢動，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為首的陳雯和陳武。
在這個家裡，規矩大過天。太爺爺發了話，但陳雯、陳武這兩個最大的沒動，誰也不能先動。
陳武站在最前面，看見小輩們都盯著他看，忍不住笑了。
“看我看甚麼？你們趕緊去啊。那可是你太爺爺給你們的壓歲錢。”
陳雯性子最爽利，毫不客氣地打頭陣，笑盈盈地走到陳浩身邊，“爸，您準備給我多少壓腰啊？”
“閨女，”陳浩笑著指了指桌上那堆錢，“你想拿多少拿多少，爸這裡有的是。”
陳雯也不客氣，伸手拿了幾摞，厚厚的一沓，揣進兜裡。她低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謝謝爸。”
說完，轉身回了人群。她拿的不算少，但也不多。在這個家裡，誰也不會貪這點錢，圖的就是個喜慶。
有了陳雯打樣，小輩們這才紛紛上前。一個接一個，規規矩矩的，走到桌前，自己拿，每人拿幾摞，不多不少，跟商量好了似的。拿完了，轉身道一聲“謝謝太爺爺”“謝謝外公”“謝謝爺爺”，然後回到人群裡。
陳雙排在中間，輪到她了，笑眯眯地走到桌前。她彎下腰，兩隻手一起上，左一摞右一摞，往懷裡扒拉。那動作，那架勢，跟摟柴火似的，恨不得把所有刀樂都搬走。
陳浩坐在旁邊，看著二閨女那副財迷樣子，忍不住笑了。這丫頭，從小就這樣，看見錢就走不動道，這麼多年了，一點都沒變。不過，也沒阻止，因為，陳浩不在乎，自己閨女喜歡就行。
陳雙這才直起身，懷裡抱得滿滿當當，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謝謝爸！”
隨即，她美滋滋地轉身回去，走兩步還回頭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錢，那眼神，跟貓見了魚似的。
旁邊的大嫂捂著嘴笑，陳全在旁邊直搖頭。
等所有小輩都領完了，就剩下陳武還站在人群前面，一動不動。
陳浩看了他一眼，招招手：“武子，你還沒領呢。”
陳武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搖頭：“爸，我都這麼大了，就不要了，您給孩子們發就行。”
“屁話。”陳浩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到多大都是老子的兒子，老子給兒子壓歲錢，天經地義。趕緊的！”
陳武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自己這老爹的脾氣，說了給，就得給，不給都不行。連忙笑著走上前，從桌上拿了一沓刀樂，不多不少，正好一萬，揣進兜裡，拍了拍，轉身回到人群。
“謝謝爸。”
陳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站起身，掃了一圈面前這一大幫子人，從陳武陳雯到最小的曾孫，一個一個看過去。每一個都是他的骨肉，都是老陳家的根。
“走，”陳浩笑著揮揮手，“都去餐廳吃飯吧，別餓肚子了。”
眾人笑著應聲，跟著他往外走。
陳浩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緊不慢的。經過陳山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這孩子的腦袋。
陳山緊張地看著太爺爺，脖子縮了縮，剛才那頓揍還讓他心有餘悸。
“山子。”陳浩叫了一聲。
“太爺爺......”陳山的聲音有些發虛，不知道太爺爺要說甚麼。
陳浩低頭看著他，笑了，“你那句話，太爺爺喜歡。”
陳山愣了一下，然後，一呲牙：“真的嗎？太爺爺。”
“當然是真的。”
陳浩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甚麼，大步往外走去。
陳山站在原地，看著太爺爺的背影，不知在想著甚麼。
陳渟走過來，抬手拍了一下兒子的後腦勺，這回輕多了，跟摸似的。
“走吧，吃飯去。”
陳山點點頭，跟著父親往外走。
身後，堂廳裡空蕩蕩的。太師椅還在那兒，紫檀的，雕著花，鋪著軟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椅背上，暖洋洋的。八仙桌上的刀樂還剩一些，整整齊齊地碼著，等人來收。
遠處，餐廳那邊傳來熱熱鬧鬧的說笑聲。餃子出鍋了，熱氣騰騰的，一盤一盤往上端。醋碟子擺好了，蒜泥也搗好了，就等人上桌。
陳浩走進餐廳，在主位上坐下。左邊是西王母的位置。此時卻空著，那位大神昨晚累著了，這會兒還在睡。右邊是牧春花的位置，已經坐好了，正在給大家分筷子。
“都坐，都坐。”陳浩招呼著。
眾人紛紛落座，幾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陳雙抱著她的壓歲錢不肯撒手，被陳全拽過去按在椅上。
“大過年的，別抱著錢。”陳全說。
“我高興。”陳雙最後不得已，把刀樂放到一處空的椅子上，並把椅子放在她身邊，這才拿起筷子。
餃子上來了。豬肉白菜的，韭菜雞蛋的，三鮮餡的，還有幾個糖餡的，誰吃著誰今年甜。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陳浩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
是豬肉白菜的，香。
他嚼著餃子，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心裡那叫一個踏實。
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的梅花開了，紅豔豔的，在枝頭掛著。
新的一年，就這麼熱熱鬧鬧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