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街道上,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在車流中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車身鋥亮,玻璃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車頭掛著京A的牌照,低調裡透著幾分不尋常。
車內除了司機,還坐著兩個人。兩人都戴著黑框眼鏡,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休閒裝,肩寬背闊,看著就結實。另一個鼻子挺大,穿著一身休閒唐裝,靠在椅背上,正閉目養神。
這兩人,正是功夫巨星陳龍和他的助理兼保鏢盧光。陳龍剛參加完春晚的彩排,在演播廳裡折騰了一整天,又是對臺詞又是走位,累得夠嗆。但此刻他精神很好,因為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比春晚重要得多,他要去陳浩家,看望一下熟睡的陳浩,以及他的小姨子嚴明。
沒錯,這個世界裡,陳龍沒有劈腿,他跟嚴玲結了婚。這些年,他跟嚴玲感情一直很好,從沒紅過臉。
商務車跟隨著車流行駛著。
“哇——”司機阿東忽然感嘆了一聲,“這輛老軍車真酷。”
他盯著前面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眼睛都亮了。那車方頭方腦,稜角分明,在滿大街流線型的轎車裡,格外扎眼。
盧光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抬。
“阿東啊,你甚麼樣車沒見過?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嘛。”
他跟了陳龍一輩子了,甚麼好車沒見過?賓士、寶馬、保時捷,法拉利、蘭博基尼、勞斯萊斯,哪輛不是隨手摸過?一輛老軍車,有甚麼稀奇的。
“光哥,真的很酷啊,不信你看看。”阿東的聲音裡帶著興奮。
“是嗎?”盧光懶洋洋地睜開眼,探出頭,透過擋風玻璃往前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愣住了。
那輛吉普車是軍綠色的,帆布頂棚。最扎眼的是那塊車牌——六個數字,白底紅字。在如今這個時代,這種車牌比車本身還稀罕。
“哇哦——”盧光也忍不住感嘆了一聲,“真的很酷,車牌號更酷。”
“甚麼車,讓你倆這麼驚訝?”
陳龍正靠在椅背上想事情,聽見兩人的對話,也好奇地探過頭來,順著擋風玻璃往前看。
就一眼,他立馬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坐直了身子。
“快快快!”他拍著椅背,聲音都變了調,“追上那輛車!”
阿東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了盧光一眼,又看了看陳龍。
“龍哥,不用這樣吧?一輛車而已啊。”盧光十分不解。他知道陳龍喜歡老車,家裡收藏了好幾輛,但這反應也太誇張了。
“阿東,快點!快點!”陳龍不解釋,只是拍著椅背繼續催促,聲音越來越急。
“好好。”阿東連忙點頭,一腳油門踩下去,商務車猛地往前一竄,開始加速往前追。
前面的吉普車開得不快,不緊不慢地在車流裡穿行。商務車左突右衝,連超了幾輛車,終於跟它並排而行。
陳龍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扯著嗓子喊。
“陳爺!陳爺!”
風灌進車裡,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拼命地喊。
陳浩轉頭看去,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視窗,看著比當年老了一些,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帶著幾分笑意。
“阿龍?”
陳龍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陳爺,前面停一下車。”他呲著大牙,伸手比劃了一下,那姿勢跟當年一模一樣。
陳浩點點頭,打了轉向燈,慢慢靠到路邊停下。
商務車也停下來,停在吉普車前面。
陳龍拉開車門,回頭對車裡吩咐了一句:“你倆先回酒店吧,到時候等我電話。”
說完,不等他們回答,“砰”一聲關上車門,大步往吉普車走去。
車裡,阿東和盧光面面相覷。
“光哥,咱們回去?”阿東問。
盧光嘬了嘬牙花子,“回吧。”。
另一邊,陳龍上了吉普車,坐上副駕駛。他一坐下,就立馬轉過身,一把抱住陳浩。
“陳爺,”陳龍的聲音發顫,“您終於醒了。可想死我了。”
那力氣,那熱情,跟當年一模一樣。
陳浩伸手拍了拍陳龍的後背:“行了行了,鬆開,鬆開啦。”
陳龍鬆開手,坐回去,看著陳浩,咧嘴笑了。
陳浩也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如今已經老了不少。頭髮變得稀疏了,髮際線往上退了不少。臉上的皺紋已經明顯可見,眼角、額頭、嘴角,到處都是。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麼亮,還是那麼有神,笑起來還是眯成一條縫,跟當年一模一樣。
“阿龍,成熟了。”
陳龍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哈哈哈......沒錯,成熟大勁了!”
說著,他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髮,又摸了摸臉上的皺紋,笑得更厲害了。
“都成老頭了。”
陳浩也笑了,“走,家裡喝酒去。”
“聽您吩咐!”陳龍答得那叫一個痛快。
吉普車發動起來,匯入車流。
陳龍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嘆了口氣。
“陳爺,您這一覺睡得,可真夠長的。”
陳浩握著方向盤,沒說話。
“您睡著那些年,每年過年我都去家裡看看。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還跟阿明說,您甚麼時候能醒啊。阿明說,該醒的時候就醒了。”
他頓了頓,“還真讓她說中了。”
陳浩笑著點點頭。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的聲音,低沉有力,在街道上回蕩。
窗外的街景一掠而過。高樓,商場,行人,車流。
陳龍忽然又說:“陳爺,您這輛老車,跟原來一模一樣。”
說著,他又伸手摸了摸扶手,又摸了摸車架,感慨道:“這車,有年頭了。”
“老李送的。”陳浩說。
陳龍點點頭,沒再問。他不知道老李是誰,但他知道老李肯定是一位老將軍。
吉普車繼續往前開。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衚衕,遠遠地,就看見王府的大門了。
大紅燈籠高高掛著,門楣上的匾額在夕陽下泛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