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響像是某種訊號，讓僵住的幾個人稍微回過神來。
胡八一還站著呢，保持著敬禮的姿勢。
楊哥看見了，伸手往下壓了壓，語氣平和：“小同志，坐下吧，別站著。”
胡八一大喊一聲：“是！”
然後，“哐”一聲坐下，動作極其規矩。
楊哥看了胡八一一眼，笑了笑，沒說甚麼。接著，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人，語氣輕鬆的開口：“大家不要拘束，該吃吃該喝喝，就當我不存在。”
話是這麼說，但效果嘛，基本等於零。
胡八一坐得筆直，筷子拿得規規矩矩，夾菜的動作小心翼翼，連嚼東西都不敢出聲。
王胖子就更別提了，他整個人還處於懵圈狀態，眼睛時不時偷偷往楊哥那邊瞄一眼，然後迅速收回目光，假裝在吃菜。那做賊心虛的樣子，跟幹了甚麼壞事似的。
雪莉楊拘謹得連筷子都快拿不穩了，夾了好幾次蝦都沒夾起來，最後乾脆放棄了，就低著頭在那兒裝鵪鶉。
賈張氏更誇張，她連動都不敢動了。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盤子，大氣都不敢出。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大官就是街道辦主任，現在突然冒出來個電視裡的大人物，她感覺自己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只有西王母還在那兒悠哉悠哉地吃。
她啃完一隻飛蟹，又拿起一隻對蝦，剝得那叫一個熟練。
楊哥看了一眼西王母，又看向陳浩，壓低聲音問：“這位是......”
陳浩剛要回答，西王母自己抬起頭，對楊哥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說：“我叫瑤，是陳浩的娘子。”
“你好，弟妹。”
楊哥跟西王母打完招呼，又看向陳浩：“浩子，你眼光，還是那麼好。”
陳浩乾笑兩聲：“呵呵，呵呵，楊哥你吃海鮮，吃海鮮。”
“好。”楊哥點點頭，拿起筷子，直接開搞。
他還真吃飯。桌上的海鮮看著就誘人，也不客氣，夾了只對蝦，剝了殼，蘸了點料汁，送進嘴裡。
“嗯，鮮。”
楊哥一邊吃，一邊心裡暗暗點頭。
陳浩這小子，別的不說，在吃上是真講究。這些海鮮一看就是精挑細選過的，個頭大，肉質緊實，比自己平時吃的那些強多了。
楊哥也不端著，該吃吃該喝喝，時不時還跟陳浩聊兩句。桌上其他人慢慢放鬆了些，雖然還是拘謹，但至少敢動筷子了。
等楊哥吃得差不多了，陳浩放下筷子，準備給他介紹介紹桌上的這幾個人。
陳浩剛伸手指向胡八一，胡八一就跟裝了彈簧似的，“噌”一下站起來。
那動作之快，把旁邊的王胖子嚇了一跳，手裡的螃蟹差點扔出去。
胡八一立正敬禮，身體繃得筆直，目視前方，聲音洪亮：
“首長好！我叫胡八一！原XX團，XX營，XX連，任職連長！打過越戰！現在復員了！”
一口氣說完，氣都不帶喘的。
楊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放下筷子，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絹擦了擦手，然後把手伸出去。
“你好，小衚衕志。”
胡八一眼眶差點紅了，連忙也擦了擦手，雙手握住楊哥的手，用力搖了搖。那力道，那真誠，恨不得把自己的一腔熱血，都透過這隻手傳遞過去。
“首長好！”胡八一又說了一遍。
楊哥笑著拍了拍胡八一的手背：“坐吧，別站著。”
胡八一這才鬆開手，坐回椅子上，但坐得那叫一個端正，背挺得跟旗杆似的。
王胖子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叫一個羨慕。
等胡八一剛坐下，他立馬站起來，伸手就往前伸，動作比胡八一還快。
“首長好！我叫王凱旋！上過山，下過鄉，還剿過匪！”
楊哥握住王胖子的手，但聽到最後一句，有些遲疑：“哦？小王剿過匪？”
王胖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胡八一在旁邊急了，連忙插話：“胖子，別瞎胡咧咧！那是你剿的嗎？那不是王叔剿的嗎！”
王胖子也反應過來，自己這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在首長面前吹牛？這不是找死嗎？
王胖子趕緊承認錯誤：“對對對！是我爹剿的匪！我剛說禿嚕嘴了！我爹，我爹剿的！”
楊哥看著王胖子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沒事，年輕人說話快，可以理解。”
王胖子鬆了口氣，心裡那叫一個感激。
楊哥沒有鬆開手，而是繼續問道：“小王，你父親是誰？說不一定我還認識呢。”
王胖子愣了愣，隨即挺起胸膛，大聲報出父親的名字：“報告首長！我爹叫王XX！曾任XX師師長！”
又指了指胡八一：“老胡他爹叫胡云軒！是XX師XX團團長！”
楊哥聽著這兩個名字，眼神微微一動。
王胖子繼續說下去，但說到最後一句，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傷感：“不過......他倆都在十幾年前，受迫害去世了。”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
胡八一在旁邊拍了王胖子一下：“胖子，別瞎說。”
楊哥沉默了兩秒，然後看著王胖子和胡八一，語氣認真起來。
“沒事，組織查明後，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王胖子和胡八一同時站直了身體。
“謝謝首長！”兩人的聲音，都有些發哽。
楊哥又拍了拍王胖子的手背，這才鬆開，轉向下一個人。
這時，雪莉楊站起身，有些拘謹地伸出手：“首長好，我叫雪莉楊，是陳雯的朋友。”
楊哥跟雪莉楊握了握手，點點頭：“你好。”
雪莉楊松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然後是賈張氏。
賈張氏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抖的。
她此時，感覺自己心臟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嘴唇動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楊哥握住賈張氏的手，笑著問：“這位大媽怎麼稱呼？”
賈張氏張了張嘴，聲音抖得厲害：“首......首長好......我......我叫賈張氏......是......是陳兄弟的老街坊......”
說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
楊哥點點頭：“賈大好，坐吧。”
賈張氏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還是懵的。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隻手，剛才跟首長握過？她感覺這隻手回去得三天不洗。
楊哥認完一圈人，看向陳浩，點了點頭。
陳浩會意，站起身：“楊哥，咱們去客廳聊。”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