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很快落了山，天邊最後一抹紅霞也被夜色吞沒，四九城裡亮起零星的燈火。
楊哥開完會，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七點了。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跟秘書交代了幾句，便獨自驅車往陳浩的王府趕去。
這一路上，他腦子裡還在想著下午那場會的內容。幾個部門的扯皮，幾個專案的進展，幾份需要簽字的檔案，都是些瑣碎但又不得不處理的事。想著想著，車子已經拐進了那條熟悉的衚衕。
王府的大門虛掩著，楊哥推門而入，熟門熟路地往錫晉齋走。
錫晉齋裡黑著燈，沒人。
楊哥轉了一圈，又看了看時間，這個點兒，陳浩應該在吃飯，便轉身往餐廳走去。
與此同時，餐廳里正熱鬧著。
陳浩從香江帶回來的海鮮，擺滿了整張桌子。
飛蟹、對蝦、鮑魚、海參、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貝類，滿滿當當堆了三四層。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桌邊上的人，誰也沒說話，都在埋頭苦吃。
王胖子一手抓著個飛蟹，一手捏著只對蝦，左右開弓，往嘴裡塞。那吃相，跟八輩子沒吃過東西似的。
胡八一比他斯文點，但也差不到哪兒去，正專心致志地對付海螺，用小籤子往外挑肉。
雪莉楊吃得優雅，但速度不慢。
陳雯就更不用說了，陳家人吃飯快是基本功。
賈張氏坐在西王母旁邊，一開始還端著，吃了幾口之後就放開了，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睛在盯著桌上的其他海鮮。
至於西王母，她那條蛇尾藏在桌子底下，正悠哉悠哉地晃著，面前已經堆了一堆殼，手裡還抓著只飛蟹，啃得津津有味。
陳浩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剝著蝦，看著這幫人的吃相，心裡挺樂呵。
陳雯從小就跟陳瞎子學聞聲聽雷，耳朵尖得很。剛才她吃得專注，沒注意外面的動靜，但楊哥走進錫晉齋的時候，那腳步聲雖然輕，卻逃不過她的耳朵。
錫晉齋離餐廳近，幾步路的距離。
陳雯放下手裡的飛蟹，抬起頭：“爸，咱家來人了，聽腳步聲，應該是我楊伯伯。”
陳浩一聽，笑了：“沒錯，就是你楊伯伯。閨女，你去把你楊伯伯帶到餐廳來，他應該還沒吃呢。”
陳雯點點頭，起身就往外走，手都沒洗，就那麼沾著海鮮味兒出去了。
胡八一和王胖子聽到陳雯口中的“楊伯伯”，並沒往心裡去。王胖子甚至還嘀咕了一句：“楊伯伯？陳爺的大哥？”說完繼續啃他的螃蟹。
胡八一也沒多想，只以為是陳雯的一位普通長輩。他低頭繼續挑他的海螺肉，那小籤子用得挺溜。
陳雯剛出餐廳，就看見楊伯伯已經到了。
“楊伯伯！”陳雯立馬熱情地迎上去，“快來，我爸弄了好多海鮮！”
楊哥看見陳雯，笑著點點頭。他打量了一下這丫頭，氣色不錯。
“雯雯啊，”楊哥邊走邊說，“沒事的時候多到楊伯伯家坐坐，你楊伯母都想你了，經常唸叨你。”
陳雯笑著回道：“那我明天就過去！”
“那你楊伯母一定高興。”楊哥拍了拍陳雯的肩膀。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進了餐廳。
餐廳裡燈火通明，海鮮的香味撲面而來。
楊哥掃了一眼桌上的人，那幾個年輕人他不認識，但看著面善。那個老太太他知道，是陳浩以前的老街坊。還有那個漂亮姑娘......
他的目光在西王母臉上停了一瞬。
漂亮，真漂亮。
但楊哥很快心裡就有了數，陳浩這小子，身邊漂亮姑娘多的是，這估計又是陳浩新找的小媳婦。他沒多想，便往陳浩身邊走去。
就在這時，一聲脆響，在餐廳裡響起。
胡八一手裡的海螺殼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張臉。
那張熟悉的臉。
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遠的地方。
胡八一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當過兵，在部隊裡待過，知道規矩。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站起來，身體習慣性地立正敬禮。
敬禮的同時，餘光瞥見旁邊的王胖子，那貨還在埋頭苦吃，手裡抓著個螃蟹腿，啃得滿臉都是油，渾然不知發生了甚麼事。
胡八一急了，偷偷用胳膊肘懟了懟王胖子。
王胖子頭都沒抬，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的說：“老胡別鬧，陳爺這海鮮太好吃了，趕緊吃，一會兒沒了。”
胡八一又使勁懟了他一下子。
王胖子這下真急了，抬起頭，一臉不滿：“老胡！再弄我急眼啦啊！”
話剛說完，他就看見了面前穿著中山裝的人。
王胖子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手裡的螃蟹腿“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嘴裡的東西忘了嚼，就那麼張著嘴，瞪著眼，像被人點了穴一樣。
雪莉楊也看見了。
她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整個人瞬間變得拘謹起來，背挺得筆直，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賈張氏的反應最大。
她原本正埋頭吃一隻對蝦，聽見動靜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去。
然後，她愣住了。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每天電視裡都能看見，每次有甚麼大事都是這個人出來講話。她做夢都沒想到，有生之年，能這麼近地看見這個人。
賈張氏整個人有些發懵，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只有西王母沒受甚麼影響。
她抬頭看了楊哥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但也僅此而已。
西王母對楊哥笑著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低頭繼續啃她的螃蟹。
好在有餐桌擋著，楊哥並沒有看見西王母的異常，禮貌的點頭示意。
陳浩坐在主位上，屁股都沒抬，對著楊哥招了招手：“楊哥，來，嚐嚐我從香江帶回來的海鮮。”
“成。”
楊哥來到陳浩身邊，拉開椅子坐下。椅子腿擦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