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
開明獸的九張嘴,同時,流下了哈喇子。十八隻眼睛,同時,放出了綠光。
“臥草。”
那個稚嫩的童音第一個繃不住了,聲音都在抖。
“肉。”
“真的是肉......”
少年音帶著哭腔。
“哇,真是肉哎!幾千年了!幾千年沒聞過這種剛烤出來的肉香了!”
“小子——”
潑辣大姐的聲音猛的拔高,語調都變了,“老孃太稀罕你了!”
“小子——”
另一個少年音斬釘截鐵,“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了。”
“奴家喜歡你,小哥哥......”
“少廢話,誰先搶到算誰的!”
下一秒。
九顆腦袋,九張嘴,齊刷刷扎進了那座肉山。
吃相之兇殘,像九臺人形碎肉機。
撕咬聲、吧唧聲、爭搶同一根羊腿的低沉咆哮聲、舌頭捲走最後一塊醬牛肉的滿足哼唧聲......此起彼伏。
胡八一站在原地,槍口還舉著,人已經傻了。
他見過無數詭異場面,卻從沒見過九顆人臉腦袋,紮在肉堆裡搶豬蹄的場面。
雪莉楊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裂開了。
王胖子張著嘴,看著開明獸那條大尾巴因為吃到肉而愉悅地左右搖晃,尾巴尖還打著卷。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臥草。開明獸......是餓死鬼託生的嗎?”
胡八一一把捂住王胖子的嘴,壓低聲音道:“你把你那張破嘴給我閉上!陳爺好不容易給它哄住了,你可別再把它惹毛了。”
王胖子扒拉開胡八一的爪子,小聲嘟囔:“行行行,我不說了還不行嗎......”說著,眼巴巴看著那座肉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嚥了口唾沫。
“不過......看它們吃得這麼香,我也有點餓了。”又扭過頭,眼巴巴看向陳浩:“陳爺,您那......還有吃的沒?”
陳浩正看著開明獸九顆腦袋,為了一塊烤羊排差點打起來,聞言頭也沒回,從戒指裡又掏出幾隻烤雞,反手遞給身後幾人。
五人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圍著坐下。
於是。
西王母寢宮門前。
傳說中的開明神獸埋頭狂吃。
五個不速之客坐在地上,默默啃著燒雞。
一時之間,除了撕咬和咀嚼聲,誰也沒說話。
王胖子咬了口雞肉,看著開明獸那條越搖越快活的大尾巴,含糊不清地嘀咕:“老胡。”
“嗯?”
“你說這要是讓寫《山海經》那哥們兒看見......”
“怎麼?”
“他會不會當場把書燒了?”
胡八一沒回答,低頭咬了口雞大腿,眼角餘光裡,開明獸九顆腦袋為了搶一隻烤鴨,已經把那個老登的腦袋,擠到了最外圍。
老登憤怒的意念傳聲在五人腦海裡炸開:“混賬!那塊是老夫的!”
“你先搶到算你的!”
“小崽子你等著......”
“嗚嗚嗚,姐,他沒搶到就罵人......”
“小九別哭,姐幫你搶。”
陳浩啃著雞翅,看著九顆腦袋又為一塊肉吵成一團。
他忽然覺得,開明獸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肉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
九張嘴,十八排牙,清理食物的效率奇快無比。
陳浩眼瞅著那肉山見了底,又從戒指裡掏出了一大堆。
這次不止是肉。
還有酒。
白的。整箱整箱的。
開明獸九顆腦袋同時愣住了,十八隻眼睛盯著那些箱子,那表情明顯就是在問:“這是啥?”
“嚐嚐。”
陳浩擰開一瓶,酒香瞬間炸開,“這可是好東西。”
最小的那顆腦袋湊過來,謹慎地嗅了嗅,然後打了個噴嚏,眼睛立馬亮了。
“好香!”
沒那麼多廢話,大爪子一伸,直接把整瓶抄起來,仰脖子就往嘴裡倒。
“咳咳咳——!”咳完了,又倒了一口,“再來一瓶。”
十分鐘後,開明獸徹底把陳浩當自己人了,準確地說,是當親兄弟。
那顆最兇的腦袋,此刻整張臉都在發光,大爪子摟著陳浩的肩膀,拍得陳浩整個人往前一栽一栽的: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幾千年了!幾千年了啊!”
“輕點拍,輕點拍......”
陳浩被拍得生疼。
“沒人跟我們說話!沒人來串門!沒人送飯!”
暴躁熊孩子聲音裡帶著哭腔,“每天就對著那破洞,對著那個成天睡覺的主子!你都不知道我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是是,我理解我理解......”
“你理解個屁!你又沒熬過!”
潑辣大姐接過話頭,大爪子拿著酒瓶,對嘴灌了一大口,“老孃連個吵架的人都找不著!就這幾個玩意兒,翻來覆去吵了幾千年,詞兒都不帶換的!老孃都要抑鬱了!”
陳浩剛想安慰兩句,那顆一直慵慵懶懶的女性腦袋忽然湊近,酒氣混著幽幽的玉香噴在他臉上:“老弟啊,你成親了嗎?”
陳浩一臉問號。
慵懶的女聲再問:“有沒有中意的姑娘?”
陳浩立馬點頭:“有......有了。”
“嘖。”
漂亮的女臉縮了回去,一臉失望,又低頭啃了口羊腿。
另一邊,那個老登,此刻也已經徹底淪陷。正絮絮叨叨對陳浩講當年他如何輝煌:
“呃......不是老夫吹,當年那陣仗,各路想來拜訪咱們主人的,遞名帖都得排三天隊!三天吶!現在呢?啊?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頓了頓,老登打了酒嗝。
“也就你們幾個不長眼的......不是,也就你們幾個有緣分的,還願意來這看看......”
陳浩一邊點頭附和,一邊不停的往各個腦袋的嘴裡倒著酒。
一旁,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楊,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手裡拎著啤酒,眼前攤著烤肉,集體進入了世界觀重啟狀態。
王胖子目光呆滯,看著開明獸九顆腦袋東倒西歪,輪番往陳浩身上湊,半晌擠出一句:“老胡,你掐我一下。”
胡八一沒客氣,狠狠掐了一把。
“哎喲操!疼!不是做夢!”
王胖子揉著胳膊,表情更迷茫了。
“那陳爺這是......把開明獸......灌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