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吵了。”
一道慵懶的女聲插進來，聽著像剛睡醒，帶著幾分沒睡飽的不耐煩。
但詭異的是,她一開口，其餘八個聲音竟齊刷刷熄了火。
九顆腦袋裡，最右側那顆從頭到尾半眯著眼、全程沒參與罵戰的女性面孔，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看別人。
十八隻眼睛，此刻全跟著她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陳雯身上。
“你。”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像一枚釘子，把整個空間釘死在原地。
“剛才老登說的兩個長生種。其中一個.......”
她歪了歪頭。
“是你吧，小丫頭？”
陳雯沒說話，指節收緊了一瞬，陳浩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擋在了女兒身前。
空氣重新繃緊。
那女聲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緊張甚麼，我又不吃人。不過，別的頭吃不吃，我不保證。”
五人的腦海裡頓時炸開好幾道抗議：
“喂！”
“老孃不吃人！”
“我也吃素的！辟穀好幾千年了！”
“姐你別嚇人家！”
陳浩五人又是一陣無語。
所以這九個腦袋。
真的是九個獨立人格。
一個老成持重、張嘴就攆人的老登。
一個暴躁熊孩子。
一個潑辣大姐。
一個愛哭鬼。
一個傲嬌。
一個吃貨。
一個成天睡覺懶得管事、一管事就鎮場子的。
還有兩個目前主要負責吵架和勸架，性格尚不明確。
王胖子沉默了很久，久到胡八一以為他終於學會穩重了。
然後他開口了：“陳爺。”
“嗯？”
“西王母......平時坐這玩意兒出門？”
“嗯。”
“那她路上......不嫌吵嗎？”
陳浩沒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九個腦袋還在吵。但那個慵懶的女聲沒再參與，她隔著滿腦子的嘰嘰喳喳，一直看著陳雯。
看得陳雯脊背微繃，卻始終沒有避開那道視線。
半晌。
那女聲再次響起，輕得像自言自語：“嘻嘻......有意思。”
陳浩收回視線，重新拱手：“前輩，我等跋涉而來，只為求見西王母一面。不知如何才能通傳？”
“通傳甚麼通傳，主人睡了，那個老逼登......”
“你閉嘴！”
“你看他又罵我！”
腦海裡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胡八一按著太陽穴，覺得自己一個頭，此刻足有九個那麼大。
而王胖子，看著那九顆吵成一團的腦袋，不知怎的，忽然沒那麼怕了，他湊近胡八一，壓低聲音：“老胡。”
“嗯？”
“你說咱們要是真見著西王母了......”
“怎麼？”
“能不能順嘴問一句......她平時出門，到底吵不吵？”
胡八一沒理王胖子，但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都他麼別嗶嗶了！”
陳浩這一嗓子吼出來，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腦子裡的嘰嘰喳喳實在太吵了，九個腦袋、九種聲線、九套完全獨立的邏輯，在他腦海裡開菜市場聯合會，他實在沒忍住。
管它是不是神獸，先吼了再說。
這一嗓子果然有效。
五人腦海裡瞬間安靜。
安靜了大約一秒鐘。
然後，五人腦子又炸了。
“小子，你挺狂啊？”
一道稚嫩的童音率先殺出來，語調裡三分驚詫、七分興奮，像憋了幾千年終於逮著個敢頂嘴的。
“臥草，好長時間沒聽見有人敢這麼跟咱們說話了，”
另一個少年音接上，語氣裡透著一股詭異的懷念，“突然讓小爺我有點興奮了，這是怎麼回事......”
“哇......”
一道嬌滴滴的女聲拖長了尾音，膩得能掐出蜜來，“好帥哦，奴家喜歡。”
“小賊。”
那個老登聲音陰惻惻分響起，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戰意，“你這是要挑釁？老夫跟你練練。”
“有意思。”
潑辣大姐的聲音冷不丁插進來，帶著笑意，“老孃就喜歡有脾氣的。”
陳浩臉都僵了。
他就吼了一嗓子。
現在九個腦袋的眼神全變了，都露出興奮的光芒。
“既然大家各有各的想法。”
那個慵懶女聲不緊不慢地開口，“按老規矩，投票吧。贊同揍這小子一頓的，出聲。”
“老夫贊同。”
“小爺贊同！”
“老孃也同意。”
“附議。”
“+1。”
“嗚嗚嗚，可是他的肉聞起來好香......啊不是，我也贊同......”
“贊同！”
“同意。”
“同意。”
九個聲音，此起彼伏，沒有一個反對的。
那個慵懶女聲輕輕笑了一下：“好，意見統一。”
頓了頓，她歪了歪那顆漂亮的女性頭顱，笑著看向陳浩：“那咱們就先揍這小子一頓。”
話音剛落。
開明獸動了。
九張臉，十八隻眼，齊刷刷露出一個極其同步、極其興奮、極其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那龐大的虎軀開始緩慢移動，一步一頓，朝陳浩踱來。
陳浩站在原地，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已經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陳浩啊陳浩，你甚麼毛病？你是來拜山的還是來踢館的？你這暴脾氣能不能收一收？這可是傳說中的神獸，不是那些小卡拉米，你自己不一定能幹過人家。”
胡八一幾人立馬拿起武器戒備起來，準備迎接接下的苦戰。
眼見那龐然大物越來越近，九張臉已經全部切換成準備動手模式。
陳浩腦子飛快的轉著。
然後他靈機一動。
“等......等一下！”
陳浩抬手示意。
開明獸停了一瞬，九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陳浩，看陳浩還有甚麼想說的。
陳浩直接從戒指裡，掏出了一大堆熟食。
烤羊腿、醬牛肉、燒雞、烤鴨、滷豬蹄、燻魚、還有一摞熱騰騰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個......神獸大人吶。”陳浩臉上堆滿了這輩子最真誠的笑容，雙手往前一攤，“我剛才跟你們鬧著玩兒呢！你看你們，怎麼還這麼不經逗呢？”又指了指面前那座香氣四溢的肉山：“來，先吃點。這都是我特意帶過來孝敬您老人家的。純天然，沒防腐劑，剛出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