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一下一下,踩著心跳的節拍。
陳浩沒動。他只是微微側身,把陳雯半邊身子擋在身後,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眼神卻已經冷了下去。
陳雯安靜地立在父親側後方,指節微微收緊。
雪莉楊攥著手電筒,光束直直釘向洞口。那隻手穩得紋絲不動,只有喉頭輕輕滾了一下。
胡八一、王胖子握著步槍,槍口直指洞口。
洞口漆黑,深不見底。
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東西沒打算偷襲,它甚至沒刻意放輕步子。
光是那一聲吼,光是這幾步重踏,就已經把“來者不善”四個字,生生拍在陳浩五人的腦海裡。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老胡......咱們的槍......能頂用不?”
胡八一沒吭聲,因為他也不知道。
洞口邊緣,先探出來的是一顆頭顱,那頭顱磨盤大。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九顆。
每一顆都頂著一張人臉。
沒錯,就是人臉。五官清晰,神情各異,有的冷漠,有的慵懶,有的皺著眉像沒睡醒。
十八隻眼睛從不同角度俯下來,齊刷刷落在五人身上。
接著,整個身子露了出來。
黃底黑斑,虎軀,比尋常老虎大出兩三倍。
那巨獸踏出山洞,沒動,沒吼,就那麼蹲踞在洞口,像一尊活過來的石雕。
王胖子腿軟了。他一把薅住胡八一的肩膀才沒出溜到地上去,嘴唇打著哆嗦:
“陳......陳爺......這玩意兒......是個啥啊?西王母......還養大貓啊......?”
“開明獸。”
陳浩盯著那九張臉,給王胖子解釋,“西王母的看門神獸,也是她的坐騎。”
說著,陳浩已經往側前方邁了半步,把身後四人嚴嚴實實護住。
下一秒,紫色的雷光從他身上炸開,電蛇纏繞,噼啪作響,把周圍照得忽明忽暗。
陳浩沒託大。
傳說是傳說,真站到面前是另一回事。這玩意兒在神話裡守了崑崙九門幾千年,誰也不知道它一爪子拍下來,到底威力有多大。
就在這時,五人腦海裡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從腦子裡響的。
“這都多少年了......”
那聲音蒼老、緩慢,像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眠裡醒來,嗓子還帶著沙沙的鏽跡:
“老夫居然還能見到凡俗的短命種......”
“咦。不對。”
語氣陡然變了。
“這片天地,怎麼可能出現兩個長生種?”
陳浩五人同時愣住。
王胖子眼珠子亂轉:“誰?誰在我腦子裡說話?”
胡八一喉結滾動,盯著開明獸九張臉裡最中間那張老者的面容,眉眼低垂,嘴閉得嚴絲合縫。
“應該是它。”
“啥?”
王胖子差點蹦起來,“它也沒張嘴啊!九張嘴,我一隻只盯著呢,一張都沒動!”
“神念傳聲。”
陳浩身上的雷光沒散,但氣勢已不像方才那般緊繃,“無需開口,意念直接烙進腦海,這是開明獸的交流方式。”
“小子,”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帶上了一絲玩味,“看來你對老夫挺了解。”
陳浩見對方願意交流,暫時沒有動手的意思,便收了周身雷霆,整了整衣襟,躬身一禮:
“前輩。我等今日冒昧到訪,確是想求見西王母大神一面。並無惡意。”
胡八一幾人連忙跟著抱拳。王胖子腰彎得恨不能把腦袋杵進地裡,嘴裡嘀嘀咕咕:“拜見拜見,大神吉祥,我們就是路過,純路過......”
空氣安靜了幾息。
那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簡短得像打發叫花子:“主人睡熟。你們走吧。”
陳浩幾人心裡咯噔一下。完了,逐客令。
還沒等陳浩琢磨出該怎麼接話時。
“老傢伙你閉嘴!”
一道孩童的聲音,再次從陳浩五人腦海裡響起。
五人同時一懵。
緊接著是一道女聲,十分潑辣:
“對!老逼登!你閉嘴!再嗶嗶老孃掐死你!”
王胖子嘴巴張成O型。
這還沒完。
“幾千年了!幾千年沒人來跟小爺說過話了!你一張嘴就把人攆走?你算老幾?”
“就是就是!老登!你在那清高的嘰吧毛。”
“嗚嗚嗚,我想有人陪我說話......我想吃熟食......我想吃烤肉......”
“小九你別哭,姐幫你罵他!老登你再攆人試試?”
“都別吵!我先問的!那個長生種,你叫甚麼名字?”
“憑甚麼你先問?我先開的口!”
“你那是罵人,不算開口!”
“罵人不是開口啊?你定義的啊?”
陳浩五人站在原地,徹底呆住了。
九顆腦袋。十八隻眼睛。
傳說中鎮守崑崙九門的開明神獸。
此刻正在他們腦子裡——
開家庭會議。
準確地說,是七個腦袋聯手圍攻那位老登。
王胖子嘴巴開合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
“不是......它......它們這是......內訌了?”
胡八一扶著額頭,感覺太陽穴的血管正在跳踢踏舞。
雪莉楊難得失態,眼神發直,像是被九隻鴨子,不停的在腦袋裡嘎嘎亂叫。
陳雯愣了兩秒,偏頭壓低聲音:“爸......開明獸......不是一個意識?”
陳浩沒回答,他腦子裡那些記憶正飛速翻頁,翻來覆去全是開明獸,九首,鎮崑崙,西王母坐騎。沒有一個字,提過這九個腦袋是九個獨立人格啊?
腦海裡的混戰還在升級。
“你個小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罵老夫老逼登?”
“就罵!老逼登,老逼登,老逼登!氣死你!”
“老孃附議。”
“+1。”
“老登,你那破洞灰都積了三尺厚,誰來過了?誰來過了?今天好不容易來五個喘氣的,你一張嘴就轟走,你是不是怕人家看見你那門根本沒人守?”
“放屁!老夫那是恪盡職守!”
“恪盡職守就是把人往外轟?主人睡了幾千年,你想過沒有,萬一主人醒了想見人呢?”
“對啊!萬一主人想見他們呢?你替主人做主啊?”
“老夫、老夫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