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沒有立即回答陳浩的問題，而是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張皮質地圖，轉身走向藏書閣內另一側。
那裡擺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和兩把太師椅，桌上放著茶具，顯然是平日裡靜閱或待客的地方。
“將軍，莫急，坐下慢慢說。”老天師示意陳浩落座。
“行行行，坐坐坐。”陳浩嘴上應著，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地圖，幾乎是跟著老天師的腳步挪到椅子邊，屁股剛挨著椅子就催道：“道爺，快說吧！”
老天師將地圖在桌上重新小心攤開，藉著桌上更明亮的燭火，伸出手指點在了地圖最中央，那塊陸地上。
“將軍，這裡，”老天師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就是我們如今居住的地方。”
“啊？”
陳浩一愣，隨即眉毛挑得老高，滿臉不信，“不對吧道爺！咱們住的地方叫藍星，而且，書上明明白白寫著，分七大洲四大洋！你這圖上畫的，明明就是一塊完整的大陸啊，這都對不上號啊！”
老天師不急不躁，擺了擺手，示意陳浩稍安勿躁：“將軍莫急。你所說的七大洲四大洋，是近代西洋人的分法和叫法。據我天師府和一些更為古老的傳承零星記載，如今的七大洲，在極其遙遠的過去，很可能原本就是一塊完整的大陸。後來不知經歷了何等驚天動地的變故，或許是其他難以想象的力量，才四分五裂，漂移成如今模樣。”
頓了頓，老天師看著陳浩驚訝的眼神，繼續道：“至於我們是否住在藍星上......這一點可能沒錯，但是......”
老天師的手指，在地圖中央那塊陸地上，輕輕畫了個小圈：“我們，包括如今藍星上所有已知的人類文明，所活動、所認知、所記載的區域，很可能只是這顆藍星上......很小很小的一塊地方。就像......井底之蛙，只看見了頭頂那一小片天。”
陳浩順著老天師的手指，目光掃過整張地圖，從中央陸地，到外圍水域，到第一個圈，再到圈外那八九塊差不多大小的陸地，再到更大的第二個圈，最後是圈外那些零碎的島嶼......
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一個極其荒誕卻又隱隱貼合某種線索的念頭，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道爺！按住你這意思......這地圖上畫的這些......所有這些圈圈、陸地、水域......全他孃的都在咱們這個藍星上？”
老天師捋了捋，他那還有些焦糊味的鬍子，鄭重地點了點頭，吐出一個文縐縐卻重若千鈞的字：“然也。”
“臥......臥草！！！”
陳浩再也控制不住，一句標準的國粹脫口而出，在寂靜的藏書閣裡顯得格外響亮。
“這他麼的......這資訊量也太大了！一時間讓我有點......有點難以接受！”陳浩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又看向老天師：“道爺，不是我不信你。但這事......太離譜了！你說這些都在藍星上，有甚麼證據嗎？任何形式的證據都行！古籍記載？實物？哪怕是傳說也行！”
老天師緩緩搖了搖頭，神色坦然：“沒有確鑿的、能讓世人信服的證據。至少，沒有你所說的那種......科學意義上的、可以拿出來擺在明面上驗證的證據。”
“沒有證據？”
陳浩的聲音不由得提高，“那道爺你憑甚麼這麼肯定？就憑這張不知道哪年哪月、誰畫的地圖？還有你們天師府代代相傳的......故事？”
老天師沒有因為陳浩的質疑而生氣，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老天師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
“將軍，天師府歷代天師傳承，有一項最重要的儀式，名為‘天師渡’。新天師繼位，需由上一任天師，以秘法將畢生修為、感悟，連同初代祖師張道陵留下的一縷根本傳承，一併渡入新天師靈臺之中。”
接著，老天師伸出手指再次點向地圖，這一次，點在了那個最內層、包裹著中央陸地的圈上，準確的說，是點在了那個圈東方標註的三個篆體字上。
“在這天師渡傳承的最深處，有一幅極其模糊、卻刻骨銘心的景象。那是初代張祖師，自此處......走了出去！”
“這裡是哪？”
陳浩的心跳再次加速，繼續追問。
老天師抬起頭，看向陳浩，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東、天、門。”
這三個字，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陳浩的心坎上。
“東天門？”
陳浩猛的站起身，指著地圖上那個圈另外三個方向的篆文，聲音都有些變調了，“我尼瑪！道爺！你別告訴我，這三個地方是‘南天門’、‘西天門’、‘北天門’吧？”
老天師再次點頭，給予了肯定的答覆：“沒錯，正是如此。”
“不對！還是不對！”
陳浩腦子飛快轉動，試圖找出不合理之處，“道爺，咱們聽的神話傳說裡，四大天門不都是在九重天上嗎？南天門是天庭門戶！怎麼到你這就跑到......跑到海外去了？還被畫在一個圈上？”
老天師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無奈的笑意：“將軍，你所知的那些‘九重天’、‘南天門凌霄殿’的故事，大多是後世文人、說書人，根據流傳下來的隻言片語、上古神話的碎片，加以想象、演繹、改編而成的‘話本小說’。真正的傳承核心，往往隱晦而破碎，只在極少數古老的流派中秘密流傳。”
陳浩緩緩坐回椅子上，消化著這個資訊。神話是改編的？那真實是甚麼？
忽然，陳浩又想到一個問題，連忙追問：“道爺，既然張天師是從這個‘東天門’出去的，那他......後來回來過嗎？天師度的傳承裡有記載嗎？”
老天師搖了搖頭，神色間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沒有。不止是我龍虎山張祖師未曾回來，根據一些同樣傳承久遠的門派中零星的記載，古往今來，那些被人們傳頌為‘飛昇’、‘得道’、‘破碎虛空’的高人前輩......他們最終的去向，似乎也都是從這四方天門中的某一道，走了出去。”
頓了頓，老天師聲音低沉了幾分：“同樣，他們也......再也沒有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