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上,只剩下老陸一個人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老陸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無語,最後嘴角抽了抽,對著陳浩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我尼瑪......將軍你這不是坑我嗎?讓我去廢了王家那寶貝疙瘩?王藹那老登不得跟我拼命啊,這他孃的是把我老陸當小日子整啊......不行不行,這活兒不能這麼幹。”
隨即,眼珠子轉了轉,打定主意:“先把人弄回去再說,廢不廢的......看情況吧,實在不行也得讓將軍自己來,這鍋我可不背。”
這時,老呂和關石花也先後趕到了山頂。
老呂環視一圈,這片如同被天災肆虐過的山頂,沒看到人,疑惑的問:“老陸,人呢?老天師和陳將軍呢?打完了?誰贏了?”
關石花也看向老陸,眼神帶著詢問。
老陸一攤手,朝陳浩他們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回去了。剛走,急急忙忙的,跟趕著投胎似的。”
“哦,回去了啊。”老呂點點頭,“那咱也別在這吹冷風了,回吧。”
關石花聞言,二話不說,轉身就沿著來路往回走,乾脆利落。
老陸看著關石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準備跟著走的老呂,眼珠子又是一轉,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用胳膊肘捅了捅老呂,一本正經的說道:“老呂,剛才陳將軍臨走前特意交代了,讓你去山坳裡把王家那小子帶回去,順便......嗯,把他修為給廢了。將軍親口說的,這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去吧!”
老呂腳步一頓,扭過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老陸,毫不猶豫的翻了個白眼,唾沫星子差點噴老陸臉上:“滾蛋!老陸你現在壞得很!連老子都敢騙?想坑我去頂雷?門都沒有!這種好事,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說完,老呂頭也不回,加快腳步,追著關石花的背影下山去了,彷彿生怕走慢了被老陸硬塞個麻煩。
“我幹......”
老陸看著老呂絕情的背影,無奈的對著空氣豎了箇中指,悻悻的啐了一口。
“得,看來這苦差事,還得自己去。”
嘆了口氣,老陸認命的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陳浩提到的那個山坳位置,慢慢悠悠的摸了過去。一邊走,心裡一邊盤算著,怎麼處理這個燙手的山芋。
另一邊,老天師帶著心急火燎的陳浩,很快就回到了天師府內。
兩人直接繞過前殿,穿廊過院,直奔一處獨立的建築。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
閣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映照著密密麻麻的書架,以及上面堆積如山的各類古籍、竹簡、帛書。
老天師示意陳浩在一張古樸的茶桌旁,坐下稍等。
可陳浩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張地圖,哪坐得住?就像個跟屁蟲一樣,緊緊跟在老天師身後,半步不離。
老天師回頭看了陳浩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沒再說甚麼,徑自走向最裡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看起來,與其他書架並無二致的木質書架,但老天師卻在書架側面某個極其隱蔽的位置,用手指輕輕叩擊了幾下。
“咔噠”一聲輕響,書架中間一塊木板向內凹陷,然後無聲的滑開,露出了一個嵌入牆壁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深紫色的木匣,不大,樣式古樸,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歲月感。
老天師小心翼翼地捧出木匣,放在旁邊一張寬大的條案上。
開啟匣蓋,裡面鋪著柔軟的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顏色暗黃、邊緣有明顯磨損痕跡的皮質物品。
正是那張殘破的地圖。
陳浩的眼睛瞬間就黏上去了。還沒等老天師說話,就一個箭步上前,伸手就把那張皮質地圖,從匣子裡拿了出來。
“哎!將軍!輕點!輕點!這可是老物件了,脆得很!”
老天師被陳浩這毛手毛腳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出聲提醒,心疼得鬍子都抖了抖。
陳浩這會兒哪裡聽得進去?全部心思都被手裡的東西吸引住了。
拿著這張皮質地圖,陳浩快步走到條案前,就著案上那盞明亮的鶴形銅燈,迫不及待的將地圖,小心翼翼的展開、鋪平。
柔和的燈光灑在暗黃的皮面上。
陳浩屏住呼吸,凝神看去。
只看了一眼,陳浩就徹底愣住了。
不是因為地圖內容多麼驚世駭俗,而是,上面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天書般的文字,陳浩一個也不認識!
全都是結構複雜、筆畫古奧的篆體字,而且還是那種極為古老、甚至可能比大篆更早的變體,跟他偶爾見過的青銅器銘文有些相似,但更難辨認。
好在,圖畫還是能看懂的。
這張皮質地圖的中心,用清晰的線條勾勒出一大塊,形狀不規則的陸地輪廓。
這塊陸地被一片環狀的水域包圍著。
而在水域之外,則是一個完整的、渾圓的圈,這個圈像一道城牆,又像某種邊界,將中央的陸地和水域整個兒圈在了裡面。
這個圈並非光滑的,而是佈滿了奇特的、如同符文般的紋路,並且在東、南、西、北四個正方向上,各標註著三個醒目的篆體大字。
這四個片語,顯然是關鍵。
然後,在這個圈的外面,又是一片更加廣闊的水域。
這片水域中,分佈著八到九塊規模大小,與中央那塊陸地相差無幾的陸地。它們如同眾星拱月,又似花瓣環繞,分佈在中央那個圈的周圍。
而這八九塊巨型陸地,又被一個更大的圓形邊界包裹在內。
這個第二層的圓線條更粗,紋路更加繁複神秘,彷彿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然而,這張皮質地圖的面積似乎有限,或者繪製者本就沒打算描繪全貌。
在這個第二層大圓之外,地圖只顯示了更外圍的一部分割槽域。
那裡依然是水域,但水域中開始出現一些規模明顯小得多的陸地碎片,零零散散,如同散落的島嶼。
地圖的邊緣在此戛然而止,並未描繪更遠處的景象,留下無盡的遐想。
陳浩盯著這張奇異的地圖,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這完全超出了陳浩對世界地理的認知。甚麼中央陸地、外圍陸地、一層套一層的“圈”......這畫的到底是甚麼鬼地方?傳說中的“九州”?還是......
陳浩抬起頭,這才發現老天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自己身邊,正同樣注視著地圖。
“道爺!”
陳浩急不可耐的開口,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幾處關鍵的篆文標註處,尤其是最內層那個圈,四個方向上的字,“趕緊的!別賣關子了!這些彎彎繞繞的字到底甚麼意思?這圖畫的到底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