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眼下最穩妥的法子,也就這一條了。
段三爺未置可否,既未否決,也未點頭,只淡聲再問:
“還有別的主意嗎?”
滿堂寂靜。
這時,周詩然開口了:“段三爺最掛心的,自然是少爺安危。”
“可那一夥賊人,您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所以這一萬兩黃金,不只是贖金,更是釣餌。”
“誘他們現身,查清底細,才是重中之重。”
畢竟,直到現在,連劫人的身份都尚未摸清。
“屆時,在交接點四周埋伏高手。”
“等銀貨兩訖,立刻收網,一個不留。”
老者冷笑一聲:“你以為賊人是傻子?”
“段三爺威名遠揚,江湖誰人不知?”
“他們若不清楚您的實力,怎敢上門勒索?”
“交易地點,必由他們指定,絕不會由我們挑。”
“而且,絕不可能允許多人同行——”
“你讓人怎麼埋伏?”
蕭墨說道:“既然這樣,何不拿假金子引那些山賊上鉤?”
“嗯?”
周詩然眼睛一亮:“蕭兄莫非已有對策?”
蕭墨頷首。
接著道:“其實並不複雜。”
“只消把要交的金子全換成贗品即可。”
“再暗中備好一份真金。”
“倘若山賊沒識破,交易順利落定,自然皆大歡喜。”
“萬一他們當場拆穿,咱們立馬亮出真金——穩住局面。”
“這群亡命之徒圖的就是財,只要金子到手,斷不會輕易對段公子下死手。”
“而那批真金裡,早埋伏了一位頂尖高手!”
“等交接一完成,山賊轉身撤離,高手即刻現身,將他們盡數誅殺。”
“再放響箭為號,埋伏在外的援兵立刻合圍。”
老者聽罷,眉頭舒展:“你是打算在金箱夾層中藏人?”
“讓高手蜷身其中,靜待時機。”
“待山賊以為得手,拎著箱子奔向接應點,與同夥匯合途中——”
“高手驟然殺出,鳴鏑示警,我方人馬火速包抄,一個不留!”
蕭墨一笑:“正是此意。”
“妙!”
“這計策穩妥得很,雙保險。”
“若假金矇混過關,省事又幹淨;”
“若被識破,真金照付,可那幫賊骨頭,照樣活不過今夜!”
老者拍案叫好,滿口讚許。
旁人也紛紛點頭。
“此法確實可行。”
“想必也是段三爺心中所盼。”
“那就這麼定了!”
周詩然轉頭看向段三爺:“段三爺,您覺得如何?”
段三爺沉吟片刻,終是緩緩點頭。
“假金不必了。”
“直接用真金換人。”
他壓根不在乎這一萬兩銀錢。
他要的是兒子平安歸來,更要那些賊人血債血償。
所以,前半截誘敵之計,他乾脆捨去,直取後半段殺局。
“段三爺英明!”
眾人立刻齊聲附和。
“即刻著手準備!”
“另擇一名身手過硬的高手,藏進特製箱體隔層。”
“遵命!”
眾人領命而去。
不多時,匠人便開始趕製木箱。
這箱子既要隱蔽嚴實,不露破綻,又得方便藏人進出自如,必須精工細作。
至於箱中伏兵,也需萬無一失。
最終,那身披重甲、面容剛毅的漢子主動請纓,擔下此任。
他還挑了幾名心腹與段府內數位一流好手,悄然散入水鋪鎮四周山野林間。
只待訊號升空,便如離弦之箭撲向預定地點。
段三爺亦派人快馬奔赴水鋪鎮,在街口顯眼處貼出告示:
應匪徒所求,願赴約商談贖人事宜。
次日正午。
蕭墨趁四下無人,再次踱至段府門前。
從袖中取出一支青玉哨,短促一吹。
不多時,那隻野狗果然飛奔而至。
“你這懶骨頭,倒挺守時。”
蕭墨雖已摸清老婦家方位,卻仍喚來此犬——免得被人尾隨生疑。
“今兒沒空手,給你帶了點實在的。”
他順手遞出一隻油亮雞腿。
“喏!”
野狗尾巴搖成風車,叼起就跑,還繞著他打轉蹭腿,親熱得緊。
蕭墨笑著擺擺手:“行了,帶路吧。”
那狗轉身就蹽,蕭墨抬步跟上。
不多時,又來到老婦人小院。
順著地道下行,很快見到了離歌笑。
“蕭兄,事情有眉目了?”
離歌笑一見他現身,便知必有進展。
蕭墨將段府定下的全套部署,一字不漏講與他聽。
“呵,好!”
聽聞段三爺已全盤照單收下,離歌笑朗聲而笑。
“如此一來,咱們反倒輕鬆許多。”
“索性順水推舟,依著他們的節奏走。”
兩人又密議片刻,隨即分頭撤離。
蕭墨返程後,只靜靜候著訊息。
第二日清晨。
城門口告示欄上,赫然多出一封新信。
守門軍士發現後,火速呈送段府。
廳堂之內,還是昨日那間屋子。
眾人圍坐如初。
下首處,那鎧甲漢子抱拳稟報:“段三爺,這是賊人回信,請您過目。”
“呈上來。”
“是!”
漢子雙手奉上信箋。
段三爺展開細讀,字字入眼。
“段三爺,賊人怎麼說?”老者側身問道。
段三爺未答,只將信紙遞下。
眾人依次傳閱。
“哈哈哈,果然中計!”
“竟指定在遠郊水蒲山面談交換細節!”
“看來他們確實忌憚我們設下埋伏。”
段三爺沉聲問道:“箱子和銀錢,都齊備了嗎?”
那身披鐵甲、面相剛硬的漢子立刻應道:“段三爺,全已備妥!”
“只等跟對方交割!”
“既然約在明日正午,咱們也該養足精神,靜候時機。”
周詩然介面說道。
“既然諸事已定……”
段三爺頓了頓,語氣微沉,“我兒的安危,就託付諸位了。”
那鐵甲漢子當即單膝點地,抱拳朗聲道:“請段三爺寬心!”
“此行必成,公子定能平安歸來!”
蕭墨望著他,唇角略揚,浮起一絲淡笑。
這人尚不知,自己即將踏入怎樣的險局。
待段三爺又細細叮囑幾句,便揮手命眾人即刻返程,抓緊時間做最後準備。
次日正午。
水鋪鎮城外,一隊人馬徐徐而行。
幾輛寬大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車廂裡摞著一隻只沉甸甸的厚木箱,箱蓋嚴實,銅釦鋥亮。
箱子被穩穩抬上車後,車隊便啟程遠去。
不少鎮上百姓聚在城門口,伸長脖子張望,見一箱接一箱的貨物被運走,紛紛議論起來。
“哎,這箱子裡頭裝的啥?”
“前兩天不是聽說了嗎?那夥劫匪放話——要換人,得拿一萬兩黃金來!”
“那還能有假?裡頭準是金子!”
“我的老天爺,這麼多金子,堆成山嘍!”
四周嘖嘖稱奇之聲不絕於耳。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悄然駐足,目光沉靜地掃過整支隊伍。
蕭墨騎著一匹青鬃馬,不疾不徐地綴在佇列中。
他身旁不遠,便是周詩然。
兩人皆為隨行之人。
不多時,車隊便漸漸隱入遠處,徹底離開了百姓視線,徹底遠離水鋪鎮。
再往前,便是水鋪山。
周詩然側身對蕭墨道:“前面就是約定地點了。”
“不知那幫賊人,會不會真守約現身。”
蕭墨輕笑一聲:“正如咱們先前推斷的那樣。”
“他們怕段三爺的勢力,哪敢在這兒硬碰硬?”
“八成是先引我們來此耗體力,再另尋別處動手。”
周詩然頷首:“正是如此。”
蕭墨的判斷,與她所想毫無二致。
“不錯。”
隊伍放慢速度,穩步前行,最終抵達指定山坳。
可眾人甫一落腳,便發現——
四下空寂,杳無人影。
但這結果,早就在預料之中。
“哼!果然沒膽量露面,縮頭烏龜罷了!”
那領頭的老者冷哼一聲,隨即下令:“分頭搜查,看有沒有留下蛛絲馬跡!”
“是!”
數名手下立即散開,在林間石縫、草叢樹根間仔細翻找。
沒過多久,便有人高聲回報:
“大人!又發現一封信!”
“呵,果然。”
老者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朝那人一伸手:“拿來。”
“是!”
信紙展開,老者低頭細讀。
周詩然也快步走近,開口問道:“信上寫了甚麼?”
“你自己瞧吧。”老者將信遞過去,“又指了個新地方,還特意強調——只許一人前往,其餘人一律不得跟從。”
“那這些馬車怎麼辦?”周詩然皺眉,“總不能扔在這兒吧?”
“信上可沒提這個。”老者略帶不耐地翻了個白眼。
他哪知道怎麼處置?
“這可難辦了……”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束手無策。
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拉不動這麼多車。
可綁匪偏偏只准一個去——這分明是道死結。
蕭墨開口道:“既然如此,不如先挑一輛裝滿金子的車送去。”
“其餘的,暫且留在此地。”
“等第一車交接完畢,再折返運送下一批。”
眾人聽罷,紛紛點頭。
“眼下也只能這麼辦了。”
“對,只能如此。”
稍作商議後,眾人決定由老者親自押送一車黃金前去,其餘人留守原地,看護剩餘財物。
“哼,你們就守在這兒吧!”
話音未落,蕭墨忽又開口:“且慢——其實,可以去兩個人。”
老者一怔:“兩個?哪來的兩個?”
“帶上那個裝著段公子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