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根沒往別處想——更沒想到,被按在城門口的,根本不是離歌笑,而是蕭墨主動送上門來的。
“好!錢老闆這下可以安心了。”
“錢老闆,您也一道走吧,正好認一認人,做個見證!”
“好!”錢老闆一聽賊人落網,長舒一口氣。之前收拾屋子時,他是又煩又怕,心口像壓了塊石頭;此刻塵埃落定,再看滿屋廢墟,竟也不那麼刺眼了,整個人都輕鬆下來。
他二話不說應下:“我這就跟您去!”
王奇本就懶得再掃那些碎瓷爛木,巴不得藉機脫身,當即隨那士兵快步趕往城門。
三人趕到時,城門口早已人山人海。
士兵們層層圍堵,裡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
王奇撥開人群快步上前:“嫌犯在哪兒?快帶我去!”
“就在中間!”
士兵不敢怠慢,引著他擠進核心。
目光一落,王奇當場愣住。
“人呢?”他脫口而出。
“就是他,王大人!”士兵答道。
王奇腦子“嗡”地一響,全明白了。
怒火“騰”地竄上頭頂,臉都漲紅了。
“你們抓的‘嫌犯’,是他?!”
“荒唐!”
“把你們管事的,立刻給我叫來!”
守衛頭領一見王奇臉色,心頓時沉到谷底:“糟了,抓錯了!”
連他這等粗人都看得出來——王奇這反應,哪是見著逃犯該有的樣子?分明是撞見了天大的誤會!
果然,王奇怒不可遏:“我讓你們抓離歌笑,你們倒好,把捉拿逃犯的人給鎖起來了!”
“圍著他幹甚麼?還敢找我來指認?”
“一群睜眼瞎!”
他氣得手指發顫,扭頭厲喝:“那個瞎指揮的蠢貨,給我滾過來!”
守衛頭領垂著腦袋,灰溜溜湊上前:“大人,是我……”
話未說完——
“啪!”
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勁道極大,直接將他掀飛出去,摔進外圍人群才停住。
臉頰瞬間高高腫起,五指印清晰可見,嘴角滲出血絲。這一下力道十足,當場打得他半邊身子發麻,耳朵嗡嗡作響。
可他連手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擦血,只咬牙硬扛著。
他心裡清楚:這時候挨頓打,頂多養幾天傷;若等事後追責,飯碗不保還是輕的,怕是要吃更大的苦頭。
所以這一巴掌,他捱得心甘情願。
挨完之後,非但沒躲,反而挺直腰桿,站得更穩了些。
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繼續硬扛王奇的怒火。
可王奇連揮幾拳之後,
胸口那股憋悶的火氣,也差不多洩盡了。
他冷冷盯住那守衛統領,
開口道:“滾去掃一個月廁所。”
“算作懲戒。”
“是!”
“多謝大人寬宥!”
守衛統領頓時長舒一口氣。
掃廁所雖腌臢些,好歹飯碗還在。
總比當場革職、捲鋪蓋走人強得多。
他不敢再杵在這兒礙眼,
轉身就快步退了出去。
“站住!”
“大人還有吩咐?”
“你耽誤了蕭墨蕭大人的正事,不該賠個不是?”
王奇語氣冷硬,不帶半分溫度。
“是!”
守衛統領應聲點頭,
隨即快步走到蕭墨面前,垂首躬身:
“此事全因我失察,懇請蕭大人恕罪。”
“屬下辦事不力,誤了蕭大人要緊差事……”
“實在該罰。”
蕭墨只淡淡掃了他一眼。
這事本就是他借勢而為,
而這位統領也相當識趣,配合得恰到好處。
眼下蕭墨懶得計較,
滿心只惦記著出城尋離歌笑——
此人突然現身水鋪鎮,究竟意欲何為?
“行了,這事怪不得你。”
“雖耽擱了王奇大人辦案,但望你將功補過。”
“日後務必全力協助王奇大人緝拿逃犯。”
“是!多謝大人開恩!”
見蕭墨無意追究,
守衛統領心頭一鬆,
又鄭重告罪一聲,
便匆匆離去,生怕再生枝節。
轉眼間,人影已不見蹤影。
四周百姓仍圍在原地觀望,
王奇抬高嗓門喝道:“還傻站著幹甚麼?”
“都散了!”
眾人一聽,哪敢逗留,
立馬四散而去。
看熱鬧的百姓見沒了下文,
也紛紛轉身離開。
待人群散盡,
王奇才轉向蕭墨:“那人……真跑了?”
蕭墨聳聳肩:“嗯,跑了。”
“還能怎樣?”
“我本已追到近前。”
“誰知守城的弟兄們,放著逃犯不攔,
倒把我這個追人的給截住了。”
“自然就追丟了。”
“唉……”
王奇重重嘆氣。
連蕭墨都失手,往後更難指望了。
抓到那人的可能,幾乎微乎其微。
最崩潰的,莫過於錢老闆。
剛以為人贓並獲,懸著的心還沒落地,
結果發現——
自己親手揪住的,竟是追兇的人!
真正的賊,早就溜得沒影了。
錢老闆這會兒,心像坐上風火輪:
一下衝上雲霄,一下跌進泥坑,
此刻只剩滿心荒涼。
連蕭墨都攔不住,自己還能怎麼辦?
萬一那人折返回來尋仇……
這事,註定成了他心口一根拔不掉的刺。
“哎喲,這可怎麼是好啊!”
“往後我這日子,還怎麼過喲……”
他喃喃自語,聲音發虛。
蕭墨卻毫不掛懷。
一來,他與錢老闆素無往來;
說句實在話,就算錢老闆橫屍街頭,
也激不起他心裡一絲漣漪。
二來他也清楚——
離歌笑不至於為這點小事,
就對一個毫無威脅的商戶下手。
純屬瞎操心罷了。
“算了。”
“事已至此,再糾纏也沒用。”
“我看,咱們回吧。”
蕭墨無意久留,轉身就要走。
“我可怎麼辦吶?”
“要是那賊又摸回來……”
“我這條老命,可就交代在這兒了!”
錢老闆滿臉焦灼,手心全是汗。
王奇寬慰道:“老錢,別慌。”
“這次雖讓他跑了,但他絕不敢再露面。”
“回頭我讓人畫出他的樣貌,
全城張榜通緝。
就算他真敢回來,
一進城就露餡——
連城門口那道關卡,都過不了。”
“你就踏踏實實歇著吧!”
聽王奇這麼一說,
錢老闆終於穩住心神,
點點頭,長長撥出一口氣:
“有王大爺這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說完,他抹了把額頭,匆匆告辭離去。
王奇安撫完錢老闆,也準備動身。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住處。
王奇往椅子上一坐,又嘆口氣:
“唉,到手的功勞,就這麼飛了。”
人沒抓著,賞金自然落空。
他也不好意思找錢老闆討要。
好在沒惹上麻煩,
也就認了。
“呵,是啊。”
蕭墨語氣平淡。
他本就不圖這點功勞,
只盼這事早點了結。
眼下最緊要的,是儘快找到離歌笑一行人。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先應付好王奇他們。
好不容易送走王奇,
蕭墨才靜下心來琢磨:
離歌笑既已出城,
要在水鋪鎮周邊茫茫山野、村鎮間找一個人,
無異於大海撈針。
正思量間——
蕭墨的房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
王奇也慢慢踱了進來。
蕭墨一愣,眉峰微蹙。
他前腳剛送走這人,怎麼轉眼又折返回來?
不過他面上並未流露半分不耐,只朝門口的王奇揚聲問道:
“咦?老王,有事兒?”
“唉!門口來了個人,指名要見你。”
“瞧著挺急,說話都帶喘的。”
“護院聽見立馬跑來找我,我這才趕緊過來喊你。”
“找我?”
“水鋪鎮上,誰會專程尋我?”
蕭墨心頭掠過一絲狐疑,但很快壓了下去。
看王奇神色鄭重,不似玩笑,他便起身朝門口走去:
“人在哪兒?我過去瞧瞧。”
“就在大門外,我帶你去!”王奇抬手一指。
“有勞了。”蕭墨頷首應道。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門口。
那人已站在門邊,正朝裡張望。
蕭墨卻完全沒印象——
沒見過,不熟,連一絲眼熟的感覺都沒有。
正琢磨著,那人先開了口:“蕭墨,總算找到你了!”
一聽這聲音,蕭墨心裡立刻有了底。
“果然是離歌笑。”
他暗自點頭。
眼前這張臉陌生得很,可語氣、節奏、語調,全是舊日熟悉的腔調。
既認得自己,又十萬火急,十有八九是易容而來。
確認無誤,他隨口丟擲個假名:“是你?楚然。”
“呵呵,蕭兄,正是在下!”
離歌笑長舒一口氣——
就怕蕭墨一時沒反應過來,場面尷尬。
好在對方一點就透,沒出岔子。
“蕭兄啊,可真難尋!這一路風塵僕僕,不知繞了多少彎、問了多少人。”
“好歹趕在今日把你截住了。”
“快,咱們即刻出城!”
蕭墨轉頭對王奇道:“老王,是故人來訪,事態緊急。”
“容我出去一趟。”
“行!”王奇見離歌笑額角冒汗、眼神焦灼,又知蕭墨確與他相識,沒多猶豫,只點頭應下:
“有事隨時招呼,我這邊隨時能搭把手。”
蕭墨拱手謝過:“多謝王哥,眼下還不用勞煩。”
又朝離歌笑一抬下巴:“走吧,楚然兄!”
“快快快!”離歌笑早等不及,轉身便邁開大步。
兩人很快出了水鋪鎮。
等徹底遠離鎮子,四下再無人影,離歌笑才停下腳步,嗓音一沉,恢復了原本的聲線:
“呵呵,蕭兄,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