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音還在耳邊嗡鳴,蕭墨指尖已微微發顫。
“終於來了。”
“這劍意,這體悟……”
“獨孤九劍!真是它!”
“孤魔前輩……怕就是當年踏碎江湖、拂袖歸隱的獨孤求敗!”
“這獨孤崖,是他半生劍心淬鍊而成的靈地,竟能以簽到為引,將畢生精粹盡數託付。”
“哈哈哈——值了!這兩個月,真值了!”
心念翻湧間,系統所贈的劍道洪流轟然灌入識海。
手中絕世好劍依舊寒光凜冽,可握劍的手,卻彷彿突然讀懂了它的呼吸。
“這才是真正的劍道!”
他低喝一聲,橫劍劈落——
劍鋒砸在冰崖之上,震耳欲聾的錚鳴炸開,可那堅逾玄鐵的冰面,竟連一絲裂痕都沒泛起,只餘迴響在崖間撞來蕩去。
力道收放之準,已達毫巔。
“這就是獨孤前輩三十年磨出的劍意?”
“而獨孤九劍……更是他一生劍骨熔鑄的終極答案。那‘無招’二字,又該是何等境界?”
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腦中倏然浮起昨日孤魔所授的九式。
可這一次,那些動作不再是僵硬的形骸——
“原來如此!”
“看似簡單九式,實則是九枚活釦,扣扣相銜,環環生變!”
“任你千招萬式,只要從這裡啟程,便如順流而下,自然生髮,毫無滯礙。”
“這才是孤魔前輩真正想塞進我骨頭裡的東西。”
豁然開朗。
而此刻,整套劍法早已融進血脈,無需苦熬,不必強記。
蕭墨嘴角一揚,眼裡閃著光:“不知孤魔前輩看見我使出全套獨孤九劍時……臉會僵成甚麼樣?”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孤魔照例出現在河岸。
每日此時,他必來觀瀑,也順帶掃一眼蕭墨的進境。
以往,蕭墨雖進境驚人,卻仍在常理之內。
今日他踏著露水而來,遠遠便覺不對勁——
“這小子,今兒怎麼靜得像塊石頭?”
他駐足瀑布畔,耳畔是嘩嘩水響,目光卻驟然釘在不遠處的蕭墨身上。
那人正一遍遍揮動基礎九式,可劍勢已截然不同。
往日練得再勤,也像臨摹字帖,徒具其形;
今日這一招一式,卻似活了過來,劍尖微顫,風隨刃走,招未盡而意已遠。
“這……”
孤魔瞳孔驟縮,腳下一頓,目光死死鎖住蕭墨手腕的每一次細微轉動——
“怎麼可能?!”
他心頭巨震,幾乎失聲。
要知道,這九式真正的門檻,從來不在形,而在變——
能否從這九個支點,自然延展出萬千後著,才是試金石。
而從前,蕭墨的劍停在“起手”,從不曾真正“出發”。
可今天……
劍已離鞘,勢已破空,路已鋪開。
更像是依葫蘆畫瓢,徒具其表,全無神髓。
而此刻——
已然天壤之別。
蕭墨指尖流轉的劍勢,
已凝出九分真意,三分鋒芒藏於不動之中。
招式起落之間,暗藏千般機變,萬種可能。
若不親身入局、貼身拆解,
連孤魔自己都難斷定:下一瞬,劍尖究竟會刺向何處、削向哪處破綻、又或乾脆化攻為守、虛實驟轉。
“這小子……怎會精進得如此駭人?簡直匪夷所思!”
縱是孤魔這等生來便踩在天資頂峰之人,
目睹眼前一幕,也不由瞳孔一縮,喉頭微動,脫口而出。
“世上竟真有這般妖孽的劍骨?!”
他緩步上前,踏著碎石淺灘走近,
停在蕭墨身側三步之外,並未出聲打斷。
只見少年閉目凝神,劍隨心動,衣袂翻飛如鶴翼初展,
孤魔便只負手靜立,目光如刃,細細剖開每一記揮灑——
時而頷首,時而眯眼,時而唇角微揚。
那一招一式,既不見滯澀拖沓,亦無炫技浮誇,
似信手拈來,又似早已在骨子裡長出了劍意。
“無招,方為至招;不動,始能制萬動。”
“看來你不僅摸到了門道,還一腳踏進了門檻。”
“才不過一日光景,九式劍訣,竟已化入呼吸之間。”
“當年我苦修半月,尚且難以圓融。”
“坦白講——你的根骨,比我當年,更烈、更銳、更不可馴。”
蕭墨聞聲收劍,劍尖輕點水面,漾開一圈細紋。
轉身抱拳,深深一躬:“前輩來了。”
“嗯。”
孤魔應得簡短,目光卻灼灼如火,直落在蕭墨臉上:
“小傢伙,你這副劍胎,怕是老天爺親手淬鍊過的。”
蕭墨莞爾:“若非前輩劍意如星火燎原,我又怎敢燃起自己的火?”
孤魔失笑搖頭:“少跟我打太極。好就是好,差就是差——
話不必多,理不必繞。”
“既然九式已通其神,接下來的活學活用、隨機生變,我便替你點透。”
“是!請前輩指點!”
蕭墨應聲利落,毫無遲疑。
他確已借系統窺盡獨孤九劍全部變化,
可紙上得來終覺淺,招招入腦,未必招招入魂。
如今有孤魔手把手拆解、喂招、點撥,
豈止事半功倍?分明是如虎添翼。
孤魔不再多言,俯身拾起一根青竹枝,
抖腕一震,枝梢嗡鳴,寒光隱現。
自第一式起,緩緩演來——
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將千種變式揉碎了、碾細了,
以不同節奏、不同角度、不同勁力,層層鋪開。
單是旁觀,便覺目眩神馳,心神搖曳。
若非蕭墨早已熟稔於心,怕是連三成輪廓都抓不住。
待最後一式收勢,竹枝輕顫,餘音未散。
孤魔抬眸,目光如鉤:“記住了?”
蕭墨點頭:“全數入心。”
“哦?”孤魔挑眉,“莫逞強。我可不重演第二遍。”
“現在問,來得及;等下忘,可沒處補。”
蕭墨朗聲一笑:“前輩放心。”
“若不信,我這就還您一套。”
“好!”孤魔眼中精光迸射,“倒要看看,你這記性,是鐵打的,還是銅鑄的!”
“獻醜了。”
他足尖一點,躍入河心。
絕世好劍出鞘剎那,劍身低吟,似龍初醒。
獨孤九劍第一式,千變萬化,
尋常人聽聞便頭皮發麻,背誦百招已是極限,
想盡數烙進血脈、再隨心調遣?近乎痴人說夢。
便是孤魔年輕時,也需反覆揣摩、逐幀拆解,耗去整整七日。
可眼下——
蕭墨劍起如風,落似驚雷,
每一式皆非復刻,而是裹著自己的筋骨、氣息與殺機。
起初,孤魔神色尚淡,嘴角含笑。
畢竟高手過招,記下幾十招不過本能,
百招之上,才算真正見功底。
在他預想中,蕭墨穩穩走完百式,已是驚豔。
然而——
那劍影越織越密,越轉越疾,
身形如游魚穿浪,劍光似流螢掠空,
沒有一絲重複,沒有半分凝滯,
偏偏每一變都踩在“理”上,合乎劍道法度,又跳出劍譜框囿。
孤魔眉峰漸攏,呼吸微沉。
能看一遍就牢牢記住,已是奇才;
還能嚼碎吞下、反哺己用,便是妖孽。
他盯著蕭墨翻飛的袖角,喃喃自語:
“倒是我……太小瞧這小子了。”
“千式之中,若他能穩穩拿下九百以上……”
“那今日之後,我這‘孤魔’二字,倒該讓一讓位了。”
河水潺潺,劍氣嘶鳴。
唰!唰!唰!
劍鋒撕裂空氣之聲,密如急鼓。
蕭墨的身影在水光間騰挪輾轉,
快而不亂,疾而不浮,
一招一式,如從河底升起的月影,清冽、精準、無可挑剔。
孤魔怔然片刻,忽而低笑一聲,
笑意裡,是久違的震動,是真正的服氣。
能將上千種劍式的變化盡數烙印於心,再如呼吸般信手揮灑而出——
這豈是常人所能企及?
可蕭墨偏偏辦到了。
待他劍光收束、餘韻未消,整套招式已如江河奔湧,一氣呵成。
孤魔早已僵在原地,眼神空茫,連指尖都忘了動彈。
蕭墨長劍歸鞘,抱拳躬身,禮數週全:“孤魔前輩,方才所演,正是獨孤九劍第一式全部變化。”
“您請過目,可有分毫差池?”
他語氣沉靜,卻自有千鈞底氣。
畢竟這一套,是自系統深處淬鍊而出的真傳,字字如刻、式式如鑄,容不得半點走樣。
不單是原汁原味的獨孤九劍首式,更浸透了三十年苦修參悟的筋骨血肉——
每一變皆有來處,每一轉皆合天機,絕無一絲生硬或疏漏。
孤魔怔了良久,喉頭微動,終是緩緩頷首。
“好!當真百年難遇的奇才!”
“老天爺把你送到我跟前,怕是嫌我躺得太久,該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撞上崖壁,震得枯枝簌簌落雪,久久不息。
他緩步走近蕭墨,目光如刀,在少年臉上細細刮過,似要剖開皮相,直探筋骨。
“不錯,遠超所想。”
“天賦這般灼烈,實屬造化厚贈。但越耀眼,越需壓得住——勤字當頭,一日不可懈怠。”
蕭墨立刻肅然應聲:“晚輩必不負前輩所託,不負此劍之重。”
“好!”孤魔朗聲而斷,“接下來,你只練這一式——不是記,是煉;不是學,是長。”
“縱使招式已刻進腦中,若未滲入骨髓、融進血脈,臨陣時照樣會卡在指尖、絆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