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道蕭墨狂妄,他卻清楚:那一身本事,從來不是靠嘴吹出來的。
縱然未曾親眼見過蕭墨舞劍,他也篤信——此人開口,必有分量!
另一條山路上,步驚雲正踏霜獨行,也撞上了這則訊息。
“劍道無雙?”
“呵……這蕭墨,果真狂得令人牙癢。”
他面色陰沉,眉宇間戾氣未消。
此前敗於蕭墨之手,屈辱如刺,至今未拔。
“呼——”
他深深吐納,胸中鬱結稍緩,眸底卻悄然燃起一簇灼灼火光。
“好,鑄劍大會……我倒要親眼看看——”
“你這‘劍道無雙’,究竟是真龍騰淵,還是紙虎嘯風!”
話音落地,他收束心神,足下生風,身影如電,直奔拜劍山莊而去。
而此刻,蕭墨也聽到了滿城風雨。
他神色平靜,波瀾不驚,彷彿議論的並非自己。
倒是師妃暄與江玉燕面面相覷,一臉驚愕。
“公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幾時說過這話?我怎麼半點不知?”
江玉燕睜大雙眼,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與師妃暄寸步未離蕭墨左右,從未聽見他誇耀劍術半個字。
話音未落,師妃暄已抬眼望來,黛眉微蹙,神色凝重。
她心頭雪亮——此事來得突兀、傳得詭異,分明有人暗中推波助瀾,只為引天下劍客群起攻之。
蕭墨卻只是輕笑一聲,語調淡然如風拂松林:
“我本就是劍道無雙,何須多言?”
話音落下,二女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四目圓睜,唇瓣微張,震驚之色濃得化不開,幾乎要溢位眼眶。
她們萬萬沒想到,他會答得如此乾脆、如此坦蕩、如此……理所當然。
蕭墨卻不再多看她們一眼。
此時此刻,他掌中劍意已通神,劍心已鑄就。
雖然僅有一日的體悟,但蕭墨的劍道造詣已臻化境,傲視群倫!
而且,他胸有成竹。
此番鑄劍大會,他勢必要奪下那柄曠古絕今的神兵利器。
待神劍入手,劍心通明、人劍合一便不再是曇花一現,而是刻入骨血、長伴身側的永恆境界!
念頭剛起,一股灼熱戰意便在胸中奔湧不息。
“行了,別發呆了,出發!”
蕭墨斂神收勢,話音乾脆利落,轉身便大步跨出房門。
翌日清晨。
鑄劍大會正式啟幕。
拜劍山莊內外,人潮如沸,黑壓壓全是聞風而至的江湖劍客。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誰都想親眼見證,這一回拜劍山莊究竟能鍛出怎樣驚天動地的神兵?
“光是站在這兒,手心都冒汗了!”
“誰料得到,一場鑄劍之會,竟引得四海劍豪雲集?”
“這陣仗,比十年一度的華山論劍還更懾人!”
“也不知那口神劍,最終會落入誰手?”
群雄翹首以盼,眼底精光迸射,彷彿已看見寒鋒出鞘、龍吟裂雲。
隨著人越聚越多,驚歎聲也愈發響亮:
“這人數……怕是有上千人了吧?”
“不是說只邀劍道奇才麼?”
“你算奇才,別人就不是?”
“這……”
話頭一轉,眾人目光紛紛投向莊外小徑——
“俏如來蕭墨來了!”
“昨兒還在鎮東客棧撞見他!”
“聽說他放了話——劍道天下第一,捨我其誰!”
“狂得沒邊兒了!”
“真敢來?不怕被群英圍攻?”
“怕是當場就得掀起風波!”
議論如潮,焦點全落在蕭墨身上。
畢竟自他踏足江湖以來,所向披靡,一路掀翻舊規、改寫傳奇:
天機樓三度為他破例;
先後加冕先天至尊、天驕至尊;
前些日子更以雷霆之勢斬殺補天道一品大宗師,一舉躍居宗師榜魁首,榮登“無雙宗師”之位——
此事至今仍在武林中激盪不休。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一身佛門功法,與少林嫡傳幾無二致;
可偏偏從未在人前拔過一次劍,更未展露半分劍意。
如今忽有傳言四起,直指他劍術通神、獨步當世。
眾人豈能不心癢難耐?只盼神兵出世那一瞬,看他劍鋒如何撕裂長空!
正喧譁間,遠處忽有腳步聲沉穩逼近。
隨即一聲高喝炸響:
“天下會到——!”
霎時間,無數目光齊刷刷掃去。
“天下會的人?”
“莫非……是不哭死神步驚雲?”
定睛望去——
一名紅袍獵獵的冷麵男子闊步而來,眉宇如刃,氣貫山嶽。
不是步驚雲,還能是誰?
“果真是他!”
“拜劍山莊親筆相邀的貴客!”
“傳聞他劍出無聲,卻可斷江裂石!”
“排雲掌更是三絕神功之一,震古爍今!”
“他此來,必是衝著那口神劍!”
步驚雲對四周低語充耳不聞,步伐如鐵鑄,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震。
沒錯——他只為神劍而來,不容旁騖。
眾人尚未從震撼中緩過神,又一道清越嗓音劈開嘈雜:
“斷浪到——!”
滿場譁然,紛紛側首。
只見一襲錦衣男子緩步而至,身後隨從肅立如松。
他眉目俊朗,笑意含鋒,正是南麟劍首之子——斷浪!
“斷浪?他還活著!”
“不是早傳出他叛出天下會?”
“聽說聶風奉命追殺,竟讓他全身而退!”
“瞧他身邊這批人馬……怕是另立山頭了!”
眾人嘖嘖稱奇,斷浪卻神色從容,眸光如電,悄然掃過人群。
“公子還沒現身……”他唇角微揚,低語如風。
此前聽聞鑄劍大會訊息,他便決意親至;
得知蕭墨亦在受邀之列,心底那點久違的戰意,早已悄然燃起。
斷浪剛落定,陸陸續續又有受邀劍客抵達。
其中最惹眼的,莫過於劍貪——
長鬚垂胸,青衫儒雅,活脫脫一位賬房先生;
可知情者皆知:此人嗜劍成痴、出手如電,天下名劍十有三四曾入其囊。
拜劍山莊要煉神兵?他若不來,反倒奇了。
人越聚越多,山莊內外愈發沸騰:
“一場鑄劍之會,竟聚齊半壁江湖!”
“百年難遇的盛事啊!”
“這麼多頂尖劍手齊聚,神兵一出,怕是要血染青山!”
“今日,到底誰能執掌神鋒?”
正議論紛紛時,忽聽一聲厲喝穿雲裂石:
“至尊盟到——!”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一中年男子率眾而來。
他身形如狼踞山崗,步履生風,舉手投足間霸勢滔天。
正是至尊盟主——官御天!
“是……官御天?”
“老天爺!”
“這甚麼陣仗?”
“至尊盟竟連盟主都親自出馬?”
全場轟動,熱血翻湧。
若只派長老前來,尚在情理之中;
可官御天親臨,分明是志在必得!
拜劍山莊上下見狀,亦面露驚愕:
“實在沒想到!”
“連官盟主都驚動了?”
“莫非……他也盯上了那口神劍?”
蕭墨遠遠望見官御天身影,眸光一沉,指尖悄然按上劍鞘。
實在是,他壓根沒料到這場鑄劍大會竟能掀起這般驚濤駭浪。
眼下各路人馬蜂擁而至,劍魔心頭沉甸甸的,像壓了塊寒鐵。
畢竟,他籌謀已久,就指著這回大會——借萬爐之焰、聚百家之氣,讓絕世好劍真正浴火涅盤。
可如今群雄環伺,暗流翻湧,局勢早已脫韁狂奔,遠非他一紙詔令所能駕馭。
傲夫人與傲天對視一眼,眉宇間陰雲密佈。
彼此心知肚明:今日若想穩穩拿下那柄神兵,怕是要在刀尖上走一遭,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話音未落,遠處山道上又捲起一陣肅殺之氣。
當先那女子,容色凜若霜雪,眸光清亮如刃,彷彿一眼便能剖開虛妄、照見本相。
身姿亭亭,不染塵埃;氣韻流轉,攝人心魄。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移花宮大宮主——邀月!
緊隨其後的男子,素衣摺扇,舉止從容,眉目間盡是書卷氣裹著三分疏狂。
不是花無缺,還能是誰?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哎喲!那是邀月宮主?”
“我眼沒花吧?”
“她身邊那位……莫非就是傳說中‘玉面修羅’花無缺?”
“連移花宮都來了?還是邀月親自壓陣?”
“難怪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下可真熱鬧嘍!”
四下裡人人瞠目,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要知道,至尊盟也好,移花宮也罷,壓根不在拜劍山莊的請柬名單上。
“要不是親眼瞧見,誰能信?”
“可不是嘛!官御天、邀月——哪個不是跺跺腳震三省的人物?”
“難不成……全衝著那把劍來的?”
眾人還沒從驚愕裡緩過勁兒,山門方向又傳來一陣清越鐘聲。
為首者竟是一位素衣女尼,手持紫竹杖,步履輕悄如蓮生水。
“慈航靜齋?!”
“領頭的……該不會是梵清慧師太吧?”
“甚麼?!”
“怎會連她們也到了?”
一張張臉僵住了,嘴巴微張,連呼吸都忘了。
轉眼間,又一路人馬踏風而來。
當先兩位女子,一個冷豔如冰刃出鞘,一個靈動似春水破冰——正是陰癸派陰後祝玉妍,與妖嬈入骨的綰綰!
眼見兩股龐然勢力接連現身,在場江湖客們徹底失語。
有人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有人手心沁汗,有人悄悄後退半步,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