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劍大會固然是江湖盛事,但哪曾見過這般陣仗?
更奇的是,這些大派無一受過邀請,全憑自己聞風而動!
良久,才有人顫著嗓子低呼:
“老天爺啊……”
“這是把整個江湖都搬來了?”
“我還以為誤闖了武林盟主大會呢!”
人聲鼎沸,議論如潮,嗡嗡地在山谷間來回激盪。
眾人翹首以盼,目光頻頻掃向山口。
可左等右等,始終不見蕭墨身影。
“人呢?”
“俏如來怎麼還不露面?”
“莫不是放完狠話就慫了?”
“好像……就差他一人了。”
時間一拖再拖,人群裡漸漸浮起躁意。
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站滿了青石廣場,唯獨缺了那個最惹眼的名字!
就在眾人焦灼難耐之際,忽聽一聲高呼刺破嘈雜:
“快看!蕭墨到了!”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甩向山道盡頭。
只見蕭墨緩步而來,身後跟著師妃暄與江玉燕二人,三人衣袂翻飛,氣度卓然。
他一襲月白長衫,腰束玄帶,劍眉斜飛入鬢,唇線利落如刻,身姿挺拔如松,雙目澄澈似星墜寒潭!
只一眼,便叫人覺得——此人天生就該立於萬劍之巔!
再看師妃暄,素淨如蘭;江玉燕,媚而不俗。兩人並肩而立,竟分不出誰更奪目。
眾人看得怔住,隨即紛紛低嘆:
“真是俏如來!”
“他還真敢來!”
“他身邊那兩位姑娘……是何方仙子?”
“他早前說‘劍道無敵’,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真假?待會兒劍鋒相見,自然見分曉。”
蕭墨一現身,整座山莊瞬間沸騰,喧聲如浪。
劍魔及拜劍山莊眾長老亦紛紛抬眼凝望,神色各異。
他盯著蕭墨看了許久,忽然眯了眯眼,低聲喟嘆:
“此人……確非凡品。”
“而且……他身上那股氣,跟尋常江湖人,截然不同。”
一旁的傲夫人與傲天聞言,雙雙一怔。
此前那麼多成名高手到場,劍魔不過頷首致意,面色始終沉靜如水。
可這一回,他竟親口吐出這般評價。
他略頓了頓,目光轉向傲夫人。
傲夫人心領神會,輕輕點頭,神情已悄然繃緊。
劍魔不再遲疑,一步踏前,聲貫全場:
“諸位!今日拜劍山莊鑄劍大會,神兵將成!”
“但在劍出鞘之前——以劍論道,以招證心!”
話音落地,滿場譁然。
“以劍論道?”
“這是要當場比劍?”
“怪不得專請劍道俊傑!”
“好戲,這就開場了!”
眾人尚在咂摸滋味,忽覺數道凌厲劍氣破空而起——
“錚!錚!錚!”
寒芒乍現,殺機隱伏。
眾人猛地回頭,只見劍貪指節發白、斷浪青筋暴起、步驚雲負手而立,三人周身劍意翻湧如沸,衣袍獵獵作響。
只一眼,便叫人脊背發涼。
有人倒抽一口冷氣,喃喃道:
“這些受邀之人,果真個個手握雷霆!”
“這一場鬥下來,怕是要血濺三尺!”
“最後站著的,會是誰?”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蕭墨那邊。
“蕭墨武功是強,可劍術……真有他說的那麼神?”
“他不是誇口‘天下劍道,唯我獨尊’嗎?”
“真假,馬上見分曉。”
霎時間,竊竊私語如蜂群掠過耳畔,嗡嗡不絕。
聽到有關蕭墨的議論,步驚雲眉峰一壓,眸光驟然凜冽如刀。
早前那一指之威,至今刻骨銘心——蕭墨指尖輕點,他便如遭雷殛,渾身經脈盡被封死,動彈不得。
本以為命懸一線,誰料對方竟收手放行,未取他性命。
每每思及此節,步驚雲胸中便翻湧著一股鬱結難平的悶火。
那日對壘,他早已傾盡全力,“雲萊仙境”掌勢鋪天蓋地,雲氣翻湧似仙宮傾塌,可縱是如此,仍被蕭墨信手破之,毫無還手餘地。
他不否認蕭墨實力超絕,但若論劍道鋒芒、萬刃歸宗之境,他步驚雲,絕不肯低這一頭!
今日若得機緣,定要執劍而立,與蕭墨真刀真槍,較量一場!
斷浪遠遠望見蕭墨現身,心頭猛地一熱,血液都似沸騰起來。
“公子來了!”
他目光灼灼釘在蕭墨身上,卻硬生生按捺住腳步,沒往前湊半分。
此時,蕭墨已攜師妃暄、江玉燕緩步走近慈航靜齋眾人。
梵清慧赫然在列,師妃暄瞳孔微縮,臉上掠過一絲驚異。
她立刻斂袖垂首,恭恭敬敬朝梵清慧深深一禮:
“妃暄拜見師尊!”
梵清慧頷首,神念輕掃,頓時心頭微震——
師妃暄氣息沉厚綿長,內勁如淵似海,分明已穩穩踏足宗師後期!
“這進境……竟快至如此?”
她暗自訝然。
此前見蕭墨天資卓絕,才遣師妃暄隨其同行歷練;臨行前,她尚有幾分猶疑,不知此舉是福是禍。
如今親眼所見,弟子修為一日千里,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略一凝神,她迅速斂去情緒,目光緩緩移向蕭墨,溫聲道:
“蕭小友,日後若有閒暇,慈航靜齋隨時恭候大駕。”
蕭墨只輕輕點頭,唇角微揚,笑意淡而從容,並未多言。
四下人群卻霎時炸開一片無聲驚濤——
“甚麼?!”
“那戴面紗的女子……竟叫梵清慧‘師尊’?!”
“莫非她是慈航靜齋聖女——師妃暄?!”
“老天!果真是她!我就說世間怎會有這般出塵脫俗的人物!”
“聽梵清慧這話,是在主動示好?!”
越說越心驚,不少人喉頭滾動,下意識吞嚥唾沫。
須知蕭墨與少林血仇未解,江湖追殺令尚未撤除,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上半點腥風。
可眼下,慈航靜齋掌舵人親口邀約,姿態坦蕩,豈非明擺著要為蕭墨撐腰?
另一側,移花宮陣營裡,邀月正抬眸凝望蕭墨。
此前種種傳聞,她早有耳聞;今日一見,非但未生厭棄,反覺心神微漾,目光竟有些挪不開。
她靜靜打量片刻,忽然低語一句:
“這‘俏如來’三字,倒真不是虛名——果然俊逸得叫人挪不開眼。”
話音未落,四周江湖客齊齊怔住。
“……我耳朵出問題了?”
“邀月宮主?夸人俊俏?!”
眾人面面相覷,滿目錯愕。
江湖皆知,移花宮大宮主最厭男子近身,素來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
如今卻對蕭墨開口稱讚,何止反常,簡直駭人!
花無缺聞言,眼睫微垂,眸底寒光一閃,戰意如刃出鞘,直刺蕭墨背影。
與此同時,祝玉妍攜綰綰等人款步而來。
“小和尚!”
綰綰一眼瞧見蕭墨,雀躍一聲,話音未落,人已如蝶撲花,直直撞進他懷裡!
蕭墨尚未來得及反應,懷中已是一片溫軟馨香。
“可想我啦?”
她仰起臉,眼波流轉,笑意盈盈,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蕭墨一怔,哭笑不得——這丫頭,竟當著滿場豪雄,這般大膽奔放!
“……我沒瞎吧?”
“撲上去摟人的,真是陰癸派聖女綰綰?!”
“天爺!”
“她可是連掌門都敢頂撞的主兒啊!”
“她跟蕭墨……到底甚麼關係?”
“不是還有慈航靜齋那位師仙子在旁站著嗎?”
“這……該不會早有私情?”
全場譁然,人人瞠目結舌,彷彿撞見活鬼。
先前蕭墨現身,身邊陪著的是師妃暄與江玉燕;轉眼間,陰癸派聖女竟不顧身份、不顧場合,飛撲入懷!
這落差之大,令人腦中空白,一時失語。
更別提祝玉妍就立在蕭墨身側,眼波如絲,笑意如鉤,舉手投足皆是蝕骨風情。
眾人初時驚得合不攏嘴,待心神稍定,再抬眼望去,眼中只剩豔羨:
“不愧是‘俏如來’!”
“正道聖女、魔門妖女,竟都為他傾心!”
“慈航靜齋與陰癸派鬥了百年,今日竟能同立一處,不爭不吵!”
“莫非……真因他一人而化干戈為玉帛?”
“若傳言不虛,他劍道當真已至無雙之境……那可真就是驚世駭俗了!”
一時間,嘖嘖稱奇者絡繹不絕,目光灼灼,盡是欽慕。
誰都看得出來,師妃暄眼中有光,綰綰眼裡有火,就連江玉燕立在一旁,也似一株含露芍藥,美得不動聲色。
“哼!”
師妃暄瞥見綰綰依偎之態,鼻間溢位一聲輕嗤,指尖悄然攥緊衣袖:
“這妖女,又來勾引公子!”
她腮邊微鼓,賭氣般扭過臉去,再不看綰綰一眼。
梵清慧與祝玉妍遙遙相望,目光擦過一瞬,寒意如針,轉瞬即隱。
江玉燕瞧見綰綰親暱地依偎在蕭墨懷裡,心頭猛地一沉,像被誰攥緊了似的。
她跟了蕭墨這麼久,連指尖都沒碰過他衣袖,更別說這般溫存相擁!
她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絞著袖角,聲音輕得幾乎飄散:“我究竟在胡思亂想甚麼?”
“在他眼裡,我終究只是個端茶遞水的侍婢罷了……”
話音未落,劍晨已立於高臺之上。見群雄熱血沸騰、目光灼灼,他唇角微揚,朗聲開口:“諸位豪傑,今日拜劍山莊廣發英雄帖,誠邀天下俊彥共赴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