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劍道之巔對決,迎神兵破繭而生!”
“請隨我——入論劍場!”
話音剛落,遠處那扇厚重鐵門轟然洞開,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
江湖群雄魚貫而入,在莊中弟子引路下穿廊越院,不多時便踏入一方奇詭演武場。
環目四顧,滿目皆是半成未鍛的劍胚,橫七豎八插在青磚縫裡,鏽跡斑斑,斷口猙獰;更有殘刃碎甲堆疊如山,寒光冷冽,殺氣未散。
正中一池幽暗,血水翻湧,泛著暗紅漣漪,彷彿底下埋著千載冤魂,叫人脊背發涼。
眾人怔然低語:
“這……莫非全是歷代鑄廢的劍胎?”
“聽說此番出世的神兵,是拜劍山莊鑄劍師嘔心瀝血、苦煉三百餘載所成!”
“當真?”
“千真萬確!”
“難不成……真是傲日先祖親手所鑄?”
“傲日?那位令天下名劍俯首、百鍊不折的鑄劍聖手?”
“不知此劍一出,能斬幾重山嶽,裂幾道蒼穹?”
正議論紛紛之際,蕭墨耳畔忽地響起一聲清越提示:
【叮!】
【特殊簽到地解鎖——鑄劍大會!】
【是否即刻簽到?】
“嗯?”
他心頭一跳,笑意悄然浮上眉梢,毫不猶豫點了確認。
“這次又會落進甚麼好東西?”
他低聲自語,眼底躍動著躍躍欲試的光。
而就在眾人湧入演武場之時——
山莊山門外,一位長鬚垂胸的老僧靜立松影之下,抬眸遠眺。
他貌不驚人,粗布僧衣洗得泛白,可舉手投足間自有山嶽般的沉定,不爭不顯,不驚不擾,似與天地同息。
他微微眯起雙眼,合十低誦:
“阿彌陀佛。”
此人正是自少林千里而來的太玄神僧!
剎那間,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悲意,如潮水般漫過全場。
眾人齊齊一僵,面露錯愕:
“這……這是甚麼氣息?”
“怎麼突然心口發悶?”
“我……我竟忍不住想落淚?”
“莫非是被誰的哀意勾住了心神?”
“是步驚雲!是他身上透出來的!”
“怎會如此?”
“他到底怎麼了?”
一時間,驚疑之聲此起彼伏,人人面帶駭色。
實在太過古怪——那悲慟並非浮於表面,而是直刺神魂,彷彿將人拖入一場永夜哀慟之中,五內俱焚,喉頭哽咽!
“嗯?”
無名身形微頓,心神劇震,眸中倏然掠過一絲驚異。
“這……”
“莫名劍法第四式——悲痛莫名?”
他喃喃出口,神色罕見地凝重起來。
這門劍法,是他當年觀英雄劍氣激盪、心有所感,繼而參悟創出,以情入劍,以悲為鋒。越是痛徹心扉,劍意越凌厲,越不可測。
如今,這股悲愴之意,竟從步驚雲身上奔湧而出,如江河決堤,沛然莫御!
“難道……是他?”
電光石火間,一個名字撞進他腦海。
多年前,霍家因拒投雄霸,慘遭屠戮。幼年霍驚覺孤身逃命,幸被他與劍晨所救,帶回居所養傷。
某夜,驚覺潛行至練劍坪,目睹無名授劍晨“悲痛莫名”一式,竟默默記下,反覆揣摩。
無名見其天資卓絕,卻戾氣深重,心有顧慮;驚覺察覺其意,當夜負劍離去,再無音訊。
往事如煙掠過,無名眉間鬱結緩緩舒展,輕嘆一聲:“原來如此。”
場中其餘高手亦紛紛動容:
“這股意境……是從哪來的?”
“步驚雲身上,怎會壓著整座寒潭的悲意?”
“我快撐不住了……心口像被人撕開一樣!”
“他是不是……在蓄勢祭劍?”
眾人尚在驚疑不定,蕭墨卻始終神色如常,靜立如松。
他昨日才得“劍道通神”一日之悟,劍心澄明,萬念不侵,自然不受這悲意侵蝕。
反倒是師妃暄、江玉燕等人,面色漸白,額角沁汗,呼吸都滯了幾分。
“我……為何胸口絞痛,彷彿失了至親?”
師妃暄聲音微顫,眼波震動。
江玉燕頷首,指尖按住心口,聲音輕而澀:“我也是……好像……最珍視的東西,早已碎在昨天。”
綰綰朱唇微啟,似要開口,卻在將吐未吐之際,輕輕咬住了下唇,終是把話嚥了回去。
蕭墨未加理會,目光如釘,牢牢鎖住擂臺中央。
此時,劍晨已被步驚雲身上翻湧的悲愴劍意逼得後退半步,瞳孔驟縮:
“這……”
“不可能!”
“這股意……”
他猛然咬牙,強斂心神,手中長劍嗡然震鳴,隨即悍然暴起——
“轟!”
“嗤嗤——”
劍光乍起,如虹貫日!
“嗚——”
劍氣呼嘯,凝成一道雪亮長河,奔騰碾壓!
轉瞬之間,劍尖已挾萬鈞之勢,直刺步驚雲咽喉!
那劍芒所攜寒意,比萬載玄冰更刺骨;鋒銳之氣,似能劈開時空,無可閃避,無可抵擋。
這一刻,劍晨的劍勢裡,裹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透著徹骨寒意。
擂臺下,人群霎時鴉雀無聲,連呼吸都繃緊了。
“這……這哪是劍氣,分明是殺氣!”
“劍晨被步驚雲逼到絕境了!”
“步驚雲那一聲吼,怕是要撕開天幕!”
萬眾屏息中,步驚雲猛然昂首,喉間迸出一聲裂帛般的長嘯——“啊——!”
悲愴如潮,轟然炸開,直衝雲霄。
眼看劍晨那道凌厲劍光已劈至面門。
步驚雲身形驟震,腰背一擰,反手拔劍,橫空斬出!
“轟——!”
劍光炸裂,氣浪翻湧,狂風捲地而起,似千軍踏陣,撼動蒼穹。
緊接著,一聲震得耳膜欲裂的巨響,在擂臺中央轟然炸開。
碎石激射,沙塵暴起,地面蛛網般龜裂蔓延。
煙塵未散,眾人抬眼望去——
劍晨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衣袍獵獵,鮮血潑灑半空,化作一團刺目的猩紅。
臺下觀者盡皆失語,眼珠幾乎瞪出眶外。
半晌才有人顫聲回神:
“怎……怎麼可能?”
“劍晨敗了?”
“步驚雲的劍,竟已強到這般地步?”
“連無名親傳都擋不住他一劍?”
“可劍晨可是天劍無名唯一的入室弟子啊!”
“這哪裡是比劍,簡直是碾壓!”
驚疑未定,人群中忽有人失聲叫破:
“那招……那招分明是‘悲痛莫名’!是莫名劍法!”
“甚麼?!”
“絕不可能!”
“莫名劍法乃無名前輩閉關十年所創,從未外傳!”
“莫非步驚雲與無名有舊?”
“可劍晨與他素無往來,甚至從未照面!”
“難不成……步驚雲也是無名暗中調教的弟子?”
“否則怎會這一式?”
“太古怪了……”
四下譁然,滿目錯愕,人人眉心緊鎖。
畢竟方才那一劍,悲意蝕骨、劍勢吞天,正是莫名劍法中最難參悟的“悲痛莫名”。
而此法,唯無名一人所授、所用、所藏。
眾人不自覺便將步驚雲與無名緊緊扯在了一起。
可左思右想,始終理不出頭緒,反倒越想越亂,心頭像塞了團亂麻。
就在此刻,劍晨重重砸落臺下,脊背撞地,悶哼一聲。
剛一落地,腹內翻江倒海,喉頭腥甜上湧——
“哇!”一口濃血噴濺而出,染紅青磚。
人群深處,無名靜立如松,神色淡漠,不見絲毫波瀾。
早先他便已看出,劍晨縱有天資,卻缺那份命懸一線仍敢逆斬的瘋勁——終究不是步驚雲對手。
此時,餘震漸息,塵埃徐落。
抬眼望去,步驚雲負劍而立,衣袂未皺,眸光如刃,恍若一尊自九幽踏來的劍中帝君。
四周劍客心頭一凜,指尖發涼,連握劍的手都不由微微發顫。
忽然,他目光一掃,如電掠過人群——
最終,牢牢釘在一人身上。
“蕭墨!可敢登臺,與我一劍分高下?”
聲如驚雷滾過長空,字字砸在人心上。
劍敗劍晨之後,步驚雲氣勢如虹,鋒芒畢露。
他清楚,若論拳腳佛功,自己遠非蕭墨敵手;
但論劍——他心中自有山嶽般篤定。
哪怕,從未親眼見過蕭墨出劍。
話音落地,全場驟然死寂。
旋即,無數目光齊刷刷射向蕭墨。
“甚麼?”
“他點名挑戰俏如來?”
“步驚雲膽子真夠硬的!”
“蕭墨可是宗師榜上唯一‘無雙宗師’!”
“你糊塗了?忘了規矩——只准以劍相搏!”
“對啊!”
“此前蕭墨親口放話:‘劍道一道,天下無雙’——究竟是真是假?”
“馬上見分曉!”
議論如沸水翻騰。
蕭墨戰力之強,早已毋庸置疑,大宗師亦曾飲恨其手;
可他的劍,究竟如何?
無人見過,無人試過,更無人說得清。
畢竟,江湖傳言雖盛,卻從無一人真正瞧見他拔劍。
縱有流言稱他“劍道無雙”,也不過是風過耳畔,真假難辨。
如今步驚雲當眾邀戰,恰似往油鍋裡潑進一滴水——瞬間炸開滿場好奇!
“依我看,八成是嘴上功夫。”
“可不是?他平日出手,全是佛門大手印、金剛伏魔指,幾時亮過劍鞘?”
“還‘無雙’?怕是連劍穗都沒拂過幾回!”
“真要敗在步驚雲手裡,一代宗師臉面可就全栽進泥裡了!”
“就看他敢不敢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