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嘈雜入耳,綰綰等人面色沉肅,正欲開口,卻見蕭墨唇角微揚,笑意清淡如風——
“既然邀戰,不如干脆些——”
他頓了頓,聲不高,卻穩穩壓住全場喧譁:
“你們,一起上來吧。”
話音未落,四下驟然凝滯。
所有人僵在原地,彷彿被抽走了魂魄,只知死死盯著蕭墨。
“我……我沒聽岔?”
“他說……讓我們一塊兒上?”
“這……”
“狂得沒邊了!”
“簡直目中無人!”
“真當自己是劍神降世?”
“口氣比天還高!”
滿場驚呼,此起彼伏。
誰見過這般架勢?竟要獨挑全場劍道俊傑!
眾人尚在驚愕中未緩過神,蕭墨足尖輕點,身形已如白鶴掠空,翩然落於擂臺中央。
站定之後,他負手而立,白衣不染纖塵,氣度從容,宛若拈花而立的佛陀,又似執劍問天的謫仙。
旁人見了,不由低嘆:
“不愧是俏如來。”
“可怎麼看,也不像個使劍的人啊……”
“是啊。”
“蕭墨向來鋒芒外露,今日這一句,倒真把整個劍道圈都給撩翻了。”
見蕭墨躍上高臺,拜劍山莊上下頓時一滯。
劍魔目光如刀,死死釘在蕭墨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要剖開皮囊、直刺魂魄,非得把人裡外瞧個通透不可。
可惜,他盯得再狠,也只看見一團沉靜霧氣——蕭墨的深淺,硬是半分也探不出來。
劍魔心頭微沉,暗自推演:
蕭墨要麼壓根不通劍術;
要麼雖握過劍,卻早已荒疏,劍意浮薄如紙;
再不然……便是已臻化境,劍心通明,人劍渾然不分。
可這最後一種?他只當是痴人說夢!
臺下劍道新銳更是氣血翻湧,人人攥拳咬牙。
方才蕭墨那句“一人挑盡天下劍驕”,像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們心尖上!
憑一具凡胎,竟敢口出驚雷,要以孤身壓服群英?
這哪是挑戰,分明是當面抽耳光!
“狂得沒邊了!”
“佛門功夫再強,到了劍臺,也得按劍道規矩來!”
“誰給他的膽子,踩著我們揚名?”
“今日比的是劍,不是禪!”
“莫非還想掏出金箍棒耍一耍?”
“哼,真敢亂來,怕是連拜劍山莊山門都踏不出去!”
眾人聲浪未歇,擂臺上——
步驚雲牙關緊咬,腮幫繃出青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本是邀戰,偏被蕭墨反手一掀,把整個劍壇天才全拖進戰局。
那副睥睨之態,連眼角餘光都不屑往他身上掃一掃!
羞辱感如毒藤纏心,越絞越緊,越勒越痛——
“啊——!”
一聲暴喝撕裂空氣!
轟!
悲愴之意轟然炸開,比此前斬劍晨時濃烈數倍!
無形悲意如寒潮漫溢,滿場之人胸口齊齊一悶,喉頭髮緊,連喘息都裹著澀意。
“又來了!”
“這悲意……快要把人骨頭縫裡的血都凍住!”
“劍勢怕已破入‘泣血’之境!”
“蕭墨拿甚麼擋?空手接白刃?”
“這回怕是要栽得又狠又響!”
“活該!誰讓他嘴比劍還利!”
臺下喧沸如沸水翻鍋,蕭墨卻似充耳不聞,只淡聲道:
“一花一葉,自成乾坤。”
“一草一木,皆具靈根。”
話音未落,他竟緩緩合上了雙眼。
滿場驟然一靜——
“嗯?”
“閉眼?!”
“俏如來這是……睡著了?”
“瘋了吧?拿眼皮接劍?”
“難不成要用睫毛擋悲慟劍氣?”
眾人面面相覷,滿眼茫然,腦中一片空白。
“咯咯……”
步驚雲渾身震顫,怒焰幾乎從眼眶裡噴出來!
萬眾注視之下,蕭墨徐徐抬手,隨意一揮。
剎那間,氣流凝滯,劍形乍現!
咻——!
一道清冽劍氣破空而出,如冰錐鑿雪,瞬間刺穿悲意結界!
不等眾人回神,氣劍已化作銀虹,劈空而落!
劍意騰起,直貫九霄!
霎時間,整座拜劍山莊彷彿被納入一方劍域——山風停駐,鳥雀噤聲,連天光都為之凝滯三分!
“呃?!”
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那劍意掠過肌膚,竟如霜刃刮骨,寒徹心肺!
“這劍意……太瘮人了!”
“人……真能養出這種劍氣?”
“假的吧?!”
驚疑未定,忽有人失聲嘶喊:
“快看蕭墨手指!”
眾人齊刷刷扭頭——
只見他食指與中指之間,赫然夾著一枚青翠梧桐葉,葉脈清晰,邊緣微卷,猶帶晨露之潤。
“咕咚!”
不知誰嚥了口唾沫,聲音響得全場皆聞。
“剛才那一劍……是用葉子劈的?”
“沒出鞘?沒蓄力?就……這麼一劃?”
“我的天!”
“劍都不必碰?”
“他到底是不是人?”
“難道真如傳言所說,劍道已至無招勝有招?”
“這境界……究竟高到哪兒去了?!”
驚歎聲浪轟然炸開,一浪高過一浪。
方才那輕描淡寫的一斬,早已震得眾人三魂七魄齊齊離位!
師妃暄怔立當場,指尖微顫:“公子的劍……竟藏得如此之深?”
“從前怎從未見過?”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一隻蝶。
旁側綰綰斜睨一眼,唇角一翹,懶懶道:
“我家小和尚的劍,向來只對命里人出鞘。”
“你算哪根蔥,還指望他事事報備?”
師妃暄眸光一黯,唇線繃直,欲言又止,終是垂眸斂袖,將話嚥了回去。
江玉燕始終未動,目光牢牢鎖在擂臺之上,眼波如春水初漲,愛意翻湧,幾欲傾瀉而出。
而臺中央——
步驚雲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涔涔。
那一片葉子劈開悲慟的瞬間,他彷彿聽見自己多年苦修的劍心,發出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
“這……不可能……”
他喃喃搖頭,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留下四道血痕。
先前那份篤定,此刻正寸寸剝落、簌簌崩塌。
誰料蕭墨登臺不過片刻,抬手一劃,便教他引以為傲的劍道根基,搖搖欲墜。
所爆發的劍勢,便令眾人瞠目結舌、自慚形穢!
臺下角落裡,無名乍見此景,心口猛然一沉,如遭雷擊。
“這……竟是劍道通神之境?!”
他脫口而出,嗓音發緊,臉上血色盡褪,驚愕已凝成實質。
憑他浸淫劍道半生的眼力,豈會看錯——
蕭墨方才以葉為刃、意動劍隨,這般返璞歸真的劍意,唯通神者方能信手拈來!
“真……真的假的?”
“蕭墨才幾歲?!”
“竟已在劍道上登臨絕頂?!”
“連劍道宗師都難窺其門徑的境界,他怎麼做到的?!”
“就算從襁褓裡就開始握劍,也練不出這等氣象啊!”
無名暗自低語,素來沉穩如山的他,此刻指尖微顫,心湖翻湧難平!
一旁,邀月亦已洞悉。
“實在出人意料……蕭墨這般年紀,劍道竟已臻至化境!”
“通神之劍,鋒芒未露,已令人心膽俱寒!”
她輕聲喟嘆,目光如釘,牢牢鎖在蕭墨身上,再難移開分毫。
立於身側的花無缺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通神之境?!”
祝玉妍、梵清慧、官御天等人亦紛紛變色。
他們個個見多識廣、眼力如炬,自然一眼看穿——
蕭墨的劍道,確已踏足那傳說中的通神之域!
此事荒誕得令人失語。
畢竟,蕭墨年不過弱冠,卻已凌駕於天下劍客之上。
放眼九州,前無古人,後難有來者!
“果然不愧是俏如來!”
“怪不得先前敢放言‘劍道唯我獨尊’!”
“當時只當他年少輕狂、口出狂言……”
“如今才知,不是他太傲,而是我們太淺!”
另一邊,陸小鳳幾人也被臺上那一幕震得久久失語。
“好……好駭人!”
陸小鳳喉頭滾動,呼吸急促,連袖口都不由攥緊。
稍作調息,他急忙轉向身旁那位白衣如雪、冷峻如霜的西門吹雪:
“西門兄,你怎麼看?”
西門吹雪沒應聲,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被抽走了魂魄。
他苦修劍道數十春秋,至今仍在“人劍合一”的門檻外徘徊。
而蕭墨——一個比自己小了近半輪的少年,竟已踏破天塹,直抵通神!
他百思不解:這劍意如何養?這心境如何煉?這歲月如何熬?
越想越亂,越理越堵,最後只餘一片茫然。
“嗯?”
見他神色恍惚,陸小鳳眉峰微蹙,低聲喚道:“西門兄?”
西門吹雪這才緩緩回神,胸中濁氣長吐,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
“蕭墨,已入劍道通神之境。”
“此境之威,縱在武道大宗師之中,亦罕有敵手!”
話音落地,陸小鳳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甚麼?!”
“竟強橫至此?!”
“難怪蕭兄弟敢說‘劍道無雙’!”
“這也未免太離譜了!”
“武道天賦驚世也就罷了,劍道竟也妖孽得令人髮指!”
聽眾人議論紛紛,西門吹雪靜默片刻,終是輕輕一嘆:
“或許……他真是劍道欽定之人。”
蕭墨不過隨手一試,全場便已瞭然——
他的劍道,不是高,而是高得超乎常理!
劍道通神!
臺下一處幽暗角落,化名阿吉的謝曉峰怔然呆立,麵皮微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