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黑玉斷續膏’,莫非就是以這石頭製成的?”
他念頭一動,思索片刻,便在手背上劃出一道小口,開始試驗。
傷口觸到溫石的一瞬,虛明頓時感受到一股奇異的麻癢感。
他隨即走向水桶,用木瓢舀了些水,將溫石泡在瓢中。
輕輕飲了一口,他心中已然確認,這正是金剛門掌門宇文正口中所言的黑玉無疑。
“呼……竟真這麼簡單?”
虛明漫不經心地捏著那塊黑玉,隨意變換著形狀,心裡卻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以我現在的本事,自己逃出去應當不難,可要想救師叔祖他們……”
他皺起眉頭,玄痴等人還身中劇毒。
雖然冰蠶能幫他解毒,但對其他人卻無能為力。
“得先弄到解毒的藥才行。”
他暗自思忖著,目光又落在手中的黑玉上。
阿大那邊是否有足夠的解藥還未可知,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咦……這個也能吃?”
虛明看著冰蠶一口一口地咬下黑玉的一角,不禁愣住。
他忽然想起,之前玄痴師叔祖送他的那塊極北寒玉,也是被這小東西慢慢啃掉的,於是便釋然了些。
“這就叫蠶食吧。”
他輕笑一聲,心裡還有點羨慕。
要是自己也能有這麼個好胃口,該多好啊。
“據說黑玉製成黑玉斷續膏後,敷在傷口上是可以吸收的。”
他一邊摩挲著下巴,一邊思索著。
“那我能不能借助冰蠶來吸收黑玉里的精華?”
一想到自己曾借冰蠶之力,把極寒之氣融入積雲真氣,虛明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伸出手掌,輕輕覆在冰蠶上方,調動擒龍功,一絲絲寒氣湧入體內。
但他隨即又搖了搖頭——吸收寒氣他已經輕車熟路,可吸收冰蠶體內精華,卻是從未嘗試過的事。
“還是算了,萬一真把蠶寶吸壞了,那可就虧大了。”
他搖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幾年相處下來,他對這隻冰蠶早已視若珍寶。
過了一陣子,察覺到洞口有異動,虛明迅速將黑玉藏進事先挖好的小洞中。
不多時,阿大推門而入。
“走吧,帶你去見見其他人。”
他掃了一眼四周,又吩咐道:“把三個籮筐送出去!”
虛明將三個籮筐搬到石門外,又換回三個空筐,做完這一切後,便跟著阿大出了窯洞。
剛踏出洞口,他便貪婪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臉色也恢復了些許血色。
“師叔祖他們……還好嗎?”他跟在阿大身後,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哼,絕食呢。”阿大冷笑一聲,言語間盡是譏諷。
虛明聽了,心中微微一嘆,這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心想,作為少林高僧,怎麼也得撐個三四天不吃葷腥吧。
“這是要去哪兒?”走了會兒,虛明隱約覺得這條路和早上來的不一樣。
“後山井院,今晚你就住那兒。”阿大淡淡地說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繞過山道,兩人終於來到後山。
虛明一眼便看見了傳說中的井院——那是一個巨大的深坑,直徑有十幾丈,深不見底,足足有三十多丈。
坑壁光滑如鏡,四周垂下十幾條鐵鏈。
他探頭一看,坑底已有二十餘人,其中包括玄痴師叔祖等人。
“井院……原來是口大井啊!”
虛明喃喃自語,一時有些發懵。
“順著鎖鏈下去!”阿大在他背後推了一把。
虛明抓住鐵鏈滑了下去,落地後略顯緊張地走向少林眾人。
“師叔祖,你們還好吧?”他低聲問道。
玄痴搖搖頭,轉而關切地問:“他們沒對你怎樣吧?”
虛明撓了撓頭,低聲答道:“沒,就是……讓我給他們挖礦。”
“阿彌陀佛……”玄痴輕誦佛號,長長地嘆了口氣。
虛明看了看地上的飯碗,欲言又止:“師叔祖,我還有件事……”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無需自責。”玄痴擺擺手,語氣平靜。
“哎,那邊幾個和尚,你們吃不完的飯,不如給我吧?”
一個聲音忽然從旁傳來,盯著地上的飯菜。
虛明抬眼打量那人,視線不經意間滑到他的下半身——沒辦法,他一進來就發現了,這井院裡所有人都是赤身裸體的!
“師叔祖,我聽金剛門的人說……這裡沒有素菜,全是肉。
如果我們不吃,恐怕撐不了幾天。”
虛明小聲地開口,神情有些不安。
“阿彌陀佛。”玄難閉上雙眼,默然不語。
這時,旁邊一人朝虛明他們開口道:“幾位大師,還是吃點吧,咱們不知道要在這裡待多久才能脫身。”
“這位是六扇門的鐵手,是被宇文正用毒計抓進來的。”
虛渡低聲向虛明解釋了一句。
“鐵手?”
虛明朝那人望去,只見他身材高大結實,目光銳利有神。
下意識地,虛明又往他腳下掃了一眼,果然,鐵手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進了這裡還想出去?”
一個來討飯的人冷笑著開口,“老子在這蹲了三年多,那邊還有幾個坐牢十多年的老油條,從沒見過誰能逃出去!”
玄痴眉頭微蹙,望向圓清、虛渡與虛冷說道:“吃些吧,若真有機會重返少林,頂多受些杖責罷了。”
“和尚也敢破戒了?”
走過來的一人聽了這話,冷冷撂下一句,便轉身回去。
“吃吧。”
虛明拿起一塊烤羊肉遞給虛渡。
虛渡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吃吧。”
玄南開口了。
“是。”
虛渡嘆了口氣,不再推辭。
虛明笑了笑,又給虛冷和圓清各自遞上一塊羊肉。
“唉……大家都吃點吧。”
玄難再次出聲,隨即自己也撕了一塊羊肉塞進嘴裡。
“是。”
包括玄痴在內的六位僧人,終究還是吃了葷腥。
虛明一邊覺得有趣,一邊又有些愧疚。
“對了,他們有沒有……給你用藥?”
玄痴突然看向虛明,問了一句。
虛明愣了愣,答道:“那人給我吃過解毒的藥。”
玄痴皺眉,直接伸出手搭上虛明的脈門,片刻後神色才緩和了些。
“估計是看你內力太淺,捨不得下蠱吧。”
他低聲自語。
“下蠱?”
虛明一怔,急忙追問,“下甚麼蠱?你們也被下蠱了?”
虛渡解釋道:“宇文正先給我們解了毒,然後又餵了一顆叫‘波斯天蠶蠱’的黑丸。”
“波斯天蠶蠱?”
虛明稍一回想自己曾看過的醫書,立刻明白這是甚麼東西。
“這蠱蟲入體後會潛伏起來,若不激發,與常人無異。
但一旦發作,就如同萬千蟲蟻啃噬心肺,痛苦不堪……”
他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師叔祖,你們可以用內力逼出來嗎?”
虛明急切地問道。
玄痴搖頭:“那天蠶蠱依附在心臟附近,不受內力影響,除非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否則誰都無法逼出體外。”
“原來是這樣。”
虛明垂下臉,神情失落。
“別怕,你沒被種蠱,只要有機會,就算豁出這條老命,我也要送你出去。”
玄痴輕拍了下虛明的頭,低聲傳音說道。
“您不走,我又怎能先離開?”
虛明嘆了口氣,心裡卻想著:我要真想自己先走,早就脫身了。
這波斯天蠶蠱,可是出自天下第一毒門。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玄痴也很無奈。
“那明天你們也要去挖礦嗎?”
虛明問。
玄痴點頭:“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虛明低頭思索,心裡有些發虛。
心想,要是師叔祖他們發現那個自己偷偷挖的地道,會不會懷疑到我?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至於,“應該不會懷疑我,會去懷疑那些人才對。”
他偷偷掃了眼周圍的人,心想這些人以前在江湖上,估計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窯洞深處空氣稀薄,普通人根本撐不了多久。
“咦……”
突然,虛明脊背一涼,一股寒意從骨縫裡冒了出來。
他環視四周,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發現好幾個人正盯著他看,眼神中帶著幾分熱切和貪婪。
“我去……”
虛明再也鎮定不了,前世他看過一些關於男監的傳聞,知道在這種環境下,有些事情很難避免。
而他曾經在一部叫《肖申克的救贖》的電影裡,也見過類似的橋段。
而他現在的情況,比電影裡還糟,這裡不過二十多人,而且……他幾乎沒穿衣服!
“看來瞞不過去了。”
虛明低頭,掌心一抹,冰蠶的身影一閃而逝。
“鐵手前輩,再給我們講講江湖上的故事唄。”
飯後不久,虛明發現好幾個人都圍到了鐵手身邊。
鐵手笑了笑,說道:“江湖上的事可多了,你們想聽哪方面的,儘管問。”
作為六扇門的神捕之一,鐵手對江湖上的大小事幾乎無所不知。
“晚輩是崑崙派莫東昇,被關在這裡已經五年了,不知鐵手前輩可否說說崑崙派現在的情況?”
莫東昇怔怔地望著鐵手。
“霧裡神龍莫東昇。”
虛渡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師兄,你聽說過他?”